第1075章 不存在 (第2/2页)
“我说过,下一次,不会只有我们两个。”蜚蠊的声音从沙漠的风里传过来,不高不低,清清楚楚。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住,横在身前。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反射的光,是他自己的眼睛在发光,金色的光,像两盏灯,在沙漠的烈日下依然亮得刺眼。他的毛在风里飘着,每一根都在发光,金黄色的光从毛发根部透出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俺老孙等你们很久了。”他说。
蜚蠊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和上次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圈画完之后,整个沙漠都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风停了。沙粒悬在半空中,不动了。热浪凝固了。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所有妖怪同时动了。
苏绾绾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是打斗,是屠杀。不是妖怪屠杀他们,是他们屠杀妖怪。孙悟空的金箍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内的所有东西——沙蟒的头、蜘蛛的腿、蜥蜴的尾巴、那团黑色雾气的三分之一——全部被扫成了碎片。不是打飞,是打成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飘了一瞬,然后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风里。孙悟空站在碎片和烟雾的中央,金箍棒横在身前,棒身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红的、绿的、黄的、黑的——那些液体的主人,在半息之前还活着。
楚阳没有用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的手。一只长着翅膀的沙狐从空中俯冲下来,爪子朝他的头顶抓去。楚阳没有抬头,左手向上翻,掌根托住了沙狐的下颌,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点在沙狐的胸口。沙狐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半空中,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瓦解——不是爆炸,是瓦解。像一座沙雕被水冲散,从胸口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先是肋骨,然后是脊椎,然后是四肢,最后是头颅。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沙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变成了一滩散落在沙地上的、还在微微抽搐的碎块。
白狼守在苏绾绾身边,咬住了一只从沙地里钻出来的沙鼠的脖子。沙鼠的体型比白狼大了一倍,但白狼的牙齿卡在了它喉咙最脆弱的位置,不管沙鼠怎么挣扎、怎么甩头、怎么用爪子抓白狼的脸,白狼就是不松口。它的嘴角被撕裂了,血顺着白色的皮毛往下流,在沙地上滴出一串暗红色的点,但它没有松口。它的淡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沙鼠的喉咙,牙齿一寸一寸地往里陷,终于,沙鼠的挣扎慢了下来,然后停了。
白狼松开口,喘了几口气,舔了舔嘴角的血,转过身,站在苏绾绾面前,继续守着。
苏绾绾没有出手。不是她不想出手,是她不能出手。她在等。等那个真正需要她出手的东西出来。蜚蠊和蚗蠐还没有动,他们站在战场的最外围,像两个看客,看着自己带来的小妖被孙悟空和楚阳一个一个地清理掉。蜚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蚗蠐的嘴角却越裂越开,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每一只小妖的死亡都让他更加兴奋。
蜚蠊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孙悟空,没有走向楚阳,他走向了唐僧。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孙悟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移动。不是因为他快,是因为他“不存在”了。他的气息从战场上消失了,不是收敛,是消失。苏绾绾的尾巴感觉不到他了,她的鼻子闻不到他了,她的眼睛看到他站在那里,但她的所有感知都在告诉她:那里没有人,那里没有东西,那里是空的。
这是蜚蠊真正的本事。不是隐形,不是隐身,是“不存在”。在他的对手的感知里,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他可以站在你面前,伸手掏你的心,而你的身体不会产生任何反应,因为你的感知系统根本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唐僧感觉到了。
不是他的眼睛告诉他的,不是他的耳朵告诉他的,不是他的鼻子告诉他的,是他的心告诉他的。他的心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面鼓。那一跳让他下意识地往左偏了半寸。
蜚蠊的手从他右胸穿过。
不是穿透,是划过。蜚蠊的五根手指——不,是爪,他的手指在接触唐僧身体的瞬间变成了爪,黑色的、锋利的、像刀片一样的爪——从唐僧的右胸划到右肩,在袈裟上留下了五道长长的口子。袈裟下面的僧袍也破了,再下面是皮肤,皮肤上出现了五道浅浅的白痕,没有出血,但白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像五条平行的小蛇趴在唐僧的右胸和右肩上。
蜚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讶,是确认。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和尚身上有东西在护着他。不是法宝,不是法术,是一种更本质的、和这个和尚的生命绑定在一起的东西。那东西在他即将伤到和尚的瞬间弹了出来,把他的爪弹开了,只留下了五道白痕。
蜚蠊想退,但退不了了。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砸了下来。
蜚蠊在最后一瞬间侧身,金箍棒擦着他的左肩砸进了沙地里。棒子砸进沙地的瞬间,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以棒尖为中心,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在沙地上炸开,沙子像水花一样向四周飞溅,溅了蜚蠊一身。
蜚蠊的左肩被棒风扫到了。只是一扫,但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的骨头全部碎了。不是断了,是碎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骨片,像碎玻璃一样嵌在肌肉里。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条被拧干了的毛巾,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