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同流合污!老君山的守墓人(5k大章) (第2/2页)
仿佛在等那一刻的到来。
暗河奔涌,水声滔滔。
河面上的磷火幽幽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水中,扭曲,变形,如同两具溺水的屍体。莫观涛看着他,看了很久。
隔着那奔腾的地下暗河,隔着那三年的时光,隔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爷孙般的情感。然後……他忽然大笑。
那笑声爽朗,释怀,仿佛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统统倒进那笑声里,倒进那暗河的奔涌中。「後生可畏……後过生可畏啊……」
莫观涛的笑声渐渐歇了,只剩下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弧度。
「看来,我真是老了。」
他摇了摇头。
「也罢,看不破这世间的人情人心,到底还是修行不到家。」
他顿了顿,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在缓缓褪去。
「恭喜你,立了如此大功,前途无量啊。」
那话语冰冷,平淡,如同那奔腾的流水。
不带任何情感,不带任何温度。
李少君站在那奔腾的地底暗河对面,立身阴影之中。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垂落的眸光方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他忽然侧身,擡手一指,指向了那混茫的黑暗。
「走东三的出口,那里没有人……」
「外面有一辆车,机票给你准备好了,今晚十一半,还来得及。」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这幽暗的地下河畔。
莫观涛愣住了。
他脸上惨然的笑意凝固了,那苍白的、满是血污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恍惚。「你这是什麽意思?」莫观涛沉声呼问。
「抓你,是大义所在……」李少君摊开双手,淡淡道。
「放你,是人情所致。」
李少君的声音依旧平静。
「更何况……」
「平日里,我在你这里也捞了不少好处……」
「那些好处,我可没有上交……」
「傻子才上交呢。」李少君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万一你落网了,把我抖落出来,那不是完蛋了嘛。」
李少君撇了撇嘴,摩挲着手掌,那动作随意,自然。
莫观涛看着他,那双眸子里,那冰冷的、黯淡的、已经准备好赴死的眸子里,忽然涌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小混蛋。」
他笑骂了一句。
那三个字,不轻不重,不亲不疏,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温度。
话音落下,莫观涛一步踏出,转身便走。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不要再回来了。」李少君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喃喃轻语。
他和莫观涛都很清楚,这一别,或许此生便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天地广阔,从此陌路!!!
人生,命运……
那漫长的线,在这里,分岔了!
哗啦啦……
地下的河水还在奔流,浪花朵朵,呜咽咆哮,压过了一切的思绪与念头。
莫观涛的背影,在那幽蓝的磷火中,在那奔涌的暗河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那茫茫的黑暗之中。
「别死啊!!」
李少君看着那个方向,喃喃轻语。
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如同夜风拂过枯叶。
说着话,他压下了帽檐,似要将那张脸彻底隐入阴影之中。
「啧啧。」
一阵轻慢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调侃。
「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放走了今晚最重要的大鱼。」
李少君面色骤变,猛地转身。
幽蓝色的磷火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身形修长,步伐从容,那张年轻的面容在幽光中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赫然便是……
张凡。
「是你?」
李少君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张凡没有走近,就站在那片磷火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张凡轻语,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这样的人,两头都不讨好,两边都不会接纳你。自古以来,无间道都没好下场。」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道理。
「无所谓。」
李少君摊开双手,仿佛事不关己。
「大不了跑路呗,我又不是没跑过。」
张凡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李少君,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玩味。
这小子无赖混帐,偏偏很对他的胃口。
这份胆量,这份心机,这份……不要脸,确是人间极品。
「你真的是个小王八蛋。」张凡夸赞道。
「那麽现在……」
李少君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认真。
「仙长是要告发我,还是有跟我同流合污?」
张凡笑而不语,径直走向了李少君。
嗡……
忽然,周围的光景猛地扭曲,变得模糊起来。
「嗯!?」
张凡眉头一挑,不由变色。
自从元神出了那座神秘古殿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
现实变得扭曲,时空似乎也变得混乱。
他的元神,仿佛能够见到的……再也不止当下。
嗡……
苍山高耸,依旧是那座老君山,如在末法之中,似在劫数之内。
道之祖庭,仿佛成了一座丰碑。
香火不传,生机断绝。
诺大的空山,只有那遗落的古殿之中,还有依稀的烟火升腾
轰隆隆……
忽然间,天地变色。
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横渡苍穹,遮住了那轮玄玄大日。
「老君山没了三十年,只有你还在枯守……」
「李少君……难怪当年凡王指定你为他的守墓人…」
阴影如同潮水,漫过山脊,漫过古殿,漫过那早已断了香火的香炉。
恐怖的气息冠绝山河,似要将这座昔日道门灵山吞没。
「长夜未央,仗剑淩霄,志在九苍。」
「想当年,丹炉淬骨,气吞龙虎如霜。」
「辟谷餐霞,伐毛洗髓,踏破乾坤日月长。」
「罡风起,看星河倒卷,尽入行囊。」
「何妨世路茫茫。笑多少王侯葬北郎。」
就在此时,一阵高声朗朗,从山中传来。
那遗落的古殿之中,一位道士,骑着一头青牛,缓缓而至。
「纵秦皇汉武,空求海上。」
「蓬莱信渺,终是荒唐。」
「我自遨游,太虚为室,一梦千年醉玉堂。」
「功成日,骑青牛直上,云海苍苍。」
那声音戛然而止,一人一牛,立於山巅,迎风猎猎。
一人一牛,如同那旧时代的遗物,死守着这座枯山。
忽然,那人擡头,看着混黑的苍天,看着大敌压境的阴影,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了森然的寒光。「我日你妈的仙人,爷爷我十七年没有爆过粗口了,草了……」
「你们不敢找吕先阳的麻烦,倒是敢来触我霉头。」
「欺负我一个守墓的?那就都别活!」
忽然,那人破口大骂,骂声如雷霆不绝,回荡天地。
紧接着……
那人骑在青牛之上,一擡手。
天地如倒悬,乾坤似逆转。
漫天的黑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扯。
那横跨千里的阴影,竟然像一块破布,被人从中间撕裂。
弹指一挥,只手遮天。
青牛终於睁开了眼,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驮着那道士,朝着山中走去。
地上,没有蹄印。
只有那被撕碎的黑云,像烧过的纸钱,飘飘扬扬,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