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1/2页)
PS:明天(6—29)的更新在晚上23点50左右,然後过了24点(6—30淩晨)紧接着更新大结局(目前暂定如此)
毫无疑问,无论今天稍早时候博伊斯会见自己的当事人,还是此刻路宽一家四口隔着防弹玻璃团聚的画面,都通过头顶那排不起眼的针孔摄像头和墙壁夹层里预埋的拾音器,实时传输到了距离探视室不远处的监控指挥室里。
那是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墙壁上并排挂着六块液晶显示屏,每一块都被分割成四到八个画面,分别对应着拘留中心的不同区域。
正中间那块屏幕上,路宽和刘伊妃的面孔被放大到接近真人大小,清晰可见。
诚然,按照《联邦监狱局程序手册》和《囚犯探视条例》的规定,当事人与家属之间的探视属於受保护的沟通权利,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存在串供、传递违禁物品或其他危害监管安全的行为,否则监控录像不得用於任何调查目的,更不得作为证据提交法庭。
条文写得清清楚楚,但实务操作中可以「变通」的方式就很多了,特别是这种涉及国家安全和意识形态的案件,尺度往往令人咋舌。
监控设备恰好在检修期间保持常开了?
录音文件由於系统故障意外保留了备份?
画面资料在例行安全检查中被临时调阅?
种种说辞层出不穷,即便被排除了非法证据,但总能通过这些信息窥见被告人及其家属、以及辩护人的很多风吹草动和重要信息。
即便是在国内,有经验的刑辩律师也极少会在敏感案件中,在会见时和当事人聊一些过火的话题,因为确实存在隔墙有耳的可能,谁也无法避免,更无法求证。
这也是适才博伊斯在等候室里特意提醒刘伊妃的原因,老律师在这座建筑里待过的年头比大多数惩戒官的在职时间都长,他太清楚这套系统的运行逻辑了。
但很令此刻挤在监控室里的卡林、麦凯布以及班农感到失望的是,今天一上午的监控画面里,他们没有截获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画面刚开始的四十多分钟是属於博伊斯和路宽的。
老律师坐在玻璃一侧,手里摊着一本看起来像是卷宗的牛皮纸文件夹,语气平和地向对面那位东方富豪讲解着美国联邦刑事庭审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堪称一堂标准的美国刑事诉讼普法课。
他从联邦证据规则的三叉戟检验法讲起,解释了传闻证据规则在国安案件中的例外情形,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向路宽演示如何在交叉询问中识别检方设置的「是或否陷阱」—
「如果检方问你是否在2014年3月与陈士骏会面」,你不要只说是」或不是」,而要回答我在2014年3月与许多人会面过,我需要看到具体的日期和地点才能确认」。陪审团喜欢精确的回答,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的人。」
他甚至提醒路宽,在陪审团面前整理袖口或调整领带的动作不宜超过两次,「第三次通常会被解读为紧张,而紧张在陪审团眼里约类同於隐瞒」。
至於和刘伊妃所说的关於庭审时间的猫腻,博伊斯也没有回避。
他直言不讳地告诉东方富豪,九月中旬的开庭日期「恰好」避开了最高法院秋季开庭期的第一周,「恰好」赶在大选电视辩论密集期之前,也「恰好」留给检方足够的时间去完善那些尚不完备的证据链。
老律师甚至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甚至懒得换一个更好看的藉口。」
这些话当然一字不落地进入监控室内众人的耳朵里了,这几人其实也代表着本案中,美利坚公权力机关的各条线:
联邦调查局副局长麦凯布代表的是侦查机关;
司法部部长助理、国安司司长卡林代表的是检察机关;
还有班农————自然是代表未来的铁王座。
就剩一个还能够保持相对独立性的法院,但事实上受到的来自体制内部的压力也非常大,不过幸好有了刘伊妃在林肯纪念堂前的振臂高呼,外部压力也相当。
三人对於博伊斯的判断和分析不置可否,因为这些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他们压根没打算瞒过博伊斯,也不需要瞒。
只要日期定在那里,主动权就在检方手里。
但接下来东方富豪一家四口团聚的画面,更是让他们像是看了一场迪士尼经典的合家欢,考虑到这麽多地位显赫、位高权重的人聚集在一起看人家两口子谈情说爱,简直像吃了苍蝇一般。
画面里,那个被关押在世界第一大资本主义强国暴力机关的拘留中心、双目失明、正面临着数十年监禁风险的亚洲男子,竟然大多数时间都在和他的妻子聊剧本?!
是的,剧本。
他那个奥斯卡影後妻子坐在玻璃另一侧,眼含热泪地讲述着一个她从七年前就开始构思的故事大纲,路宽则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倾听,不时点头,偶尔插话提一两个关於分镜和色调的建议。两个孩子趴在玻璃上,想要离爸爸更近一些,但一时半会又听不大懂这个故事。
他们是在拍电影吗?
艺术家都是这种脑回路?
自己眼睛都快保不住了,治疗方案还没敲定,外面舆论闹得天翻地覆,结果他们隔着防弹玻璃聊剧本?
这是来自第一次见识到这两位特别之处的麦凯布的疑问,但很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三人终於再也忍不住,对负责值守的技术员叮嘱了一句,推门转移到了隔壁的办公室内。
班农已经从上一周的震怒中恢复了冷静,开口寒暄道:「二位,盖茨最近不方便和你们走动,托我问好。」
卡林和麦凯布对视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盖茨当然不方便走动,早在前年微软和鸿蒙竞购诺基亚时,就已经有不止一家媒体爆料过盖茨和班农在华盛顿的游说和舆论圈是如何联手狙击外敌的,通过CNN等主流媒体密集投放了一大批威胁论鼓吹论调的专题报导,试图多维度施压。
当然,最後是来自恶魔岛的神秘照片叫盖茨悬崖勒马,无功而返,但双方的龃在媒体中间根本不是什麽秘密。
因此这一次首富国安案的台前幕後,班农继续发扬他一贯以来的作风,在媒体和镜头前大放厥词,但盖茨从头到尾没有公开发表过一个字的评论,毕竟他是个商人,也还有产业在东大。
但美国媒体可不管你这麽多,在座的几位都再清楚不过,那是一群连大总管都敢在头版上指着鼻子骂的主儿,你一个退休多年的微软老头指望靠沉默就躲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华盛顿邮报》早在路宽被捕後第二周就发过一篇长篇调查报导,标题叫《盖茨的沉默与班农的战争》,把两人过去五年的交集捋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小刘在林肯纪念堂外「登基」之後,忽如一夜春风来地涌现出大批报纸报导,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从东海岸的《波士顿环球报》到西海岸的《旧金山纪事报》,几乎在同一周内紮堆刊发了类似题材的深度调查。
明眼人稍一追溯便发现,这些报导的背後几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华人资本参股或控股的媒体矩阵。
它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分散在不同州的不同报业集团里,像一盘散落在棋盘各处的棋子,可一旦有人落子,它们就同时亮出了底色。
班农在这个节骨眼上替盖茨带这句话,当然是意有所指的。
卡林和麦凯布心知肚明,盖茨的人虽然不露面,但盖茨的钱没有断过,政治献金会按时足额地汇入该去的帐户,安全快捷,就像给候选人的资助一样阳光透明。
譬如麦凯布的儿子明年申请哈佛,盖茨那边已经有一封措辞得体的推荐信在路上了;
再譬如卡林的太太在乔治城大学法学院做兼职教授,下个学期忽然多了一笔来自某匿名基金会的学术赞助,数额不多不少,恰好够覆盖整个法学楼的空调系统改造这些事从来不上台面,但华盛顿的每一个人都心照不宣。
当然,还在他们监听中的那位首富也能给钱,但他给不了政绩,因为他的陷落就是大家的政绩。
卡林性格谨慎,见班农一带而过後也不再谈及此事总归大家已经确立了基於政治和钱途的「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继续考虑进入了庭审环节,如何把这位东大导演彻底留在美利坚才是正事。
而进入庭审环节以後,班农、盖茨组织起的台前幕後的这麽多人中,出身司法部的卡林无疑是最权威的检方人士。
东大导演这种商业和国安混合的套餐式指控,在侦查阶段由联邦调查局唱主角,等到正式起诉、进入华盛顿特区联邦法院的庭审程序後,主诉的接力棒就交到了司法部国家安全局手里。
届时具体出庭念开场陈述、走交叉询问的,是国家安全局派出的高级诉讼顾问,一般而言都是哈佛或耶鲁法学院出身、在国安案池子里滚过五六年的职业检察官,甚至就是卡林本人。
因此,现在的卡林可以说取代了之前处於侦查、审讯一线、天天在监控室里盯针孔的FBI,成为班农这整起阴谋的主要抓手,麦凯布那边会退到证人供给和舆情配合的次要位置,真正的战场挪到了弗里德曼法官的法庭上。
提及这位主审法官,卡林端着咖啡杯施施然道:「目前看,保罗·弗里德曼的过往记录对我们比较有利,他过去几年审理过多起涉及技术转移和国安的案件,结果多是被告人败诉。」
他擡头看了眼想要插话的班农,出言提醒道:「但要指望通过私下渠道深度影响他的判断,这件事不太容易操作,联邦法官的独立性摆在那里,特别是观海、外界舆论、东大方面,甚至是驴党那个老女人都在盯着这个案子,不太容易。」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都听得懂。
联邦法官是终身任职,不像行政官员那样仰仗选票或政治任命过活,想在他们身上做私下勾兑,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班农面色不虞,没出口的邪门歪道就已经被专业人士否决,不由得又有些担心道:「但保罗·弗里德曼是老女人的丈夫在1994年做大总管时任命的,这————」
「他不敢!他们也没必要为一个东大富豪做到这种地步,顶多是为了拉选票卖卖脸罢了。」卡林嗤笑,「不看看这是什麽性质的案件?」
事实也的确如这位司法部国安司的高级官员所述一样,保罗·弗里德曼1944年出生,1994年被克氏提名进联邦法院,今年已经七十出头了。
班农担心路宽一方走这个人情路线,也是因为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在本国司法体系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因为华盛顿特区是联邦政府所在地,伍角大楼、司法部等核心行政机关都在这里,大量涉及国家安全、行政诉讼法、政府监管的案件自然而然地汇聚於此。
也因此,弗里德曼迄今任职超过三十年,经手过的国安类案件不计其数,从《外国情报监视法》相关的政府监控诉讼,到涉及技术转移和出口管制的刑事案件,他对这套游戏规则熟稔於心。
换句话说,以弗里德曼的水平足够担纲这类案件的审讯,就看他屁股往哪边坐。
在卡林看来,目前双方是一个均势状态:
本方在外界和大总管的注视下不敢搞勾兑;
对方也因为案件性质和外国人身份不能轻举妄动,那弗里德曼大概率秉公执法。
而他过往秉公执法的倾向如何呢?
事实上,在後世这位法官曾经多次和东大企业及相关人士打过交道,结果对於路宽一方而言都不能算很好的消息。
譬如2022年美方将某无人机企业认定为军工企业加以制裁,该企业便直接在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起诉伍角,主审法官正是弗里德曼,但企业一方最终败诉。
败诉的原因简直不可想像:伍角出庭应诉的检方拒绝公开认定其为军工企业的证据和文件,理由是涉及军事机密,这叫无人机企业一方聘请的律师如何进行质证和法庭辩论?
但最终弗里德曼仍旧忽视证据上的严重瑕疵和程序问题,判原告败诉,维持了将其列入清单的决定。
这就是在涉及国安和高科技类案件中,美方法官的天然倾向,这就像足球比赛的主场哨,即便再公正,也无法杜绝某些暗地里的潜规则,而对於弗里德曼这样的老法官来说,操作起来更加熟稔,叫人挑不出明显的毛病来。
但问题是:
主场哨和黑哨是有显着区别的,卡林一方想要彻底把间谍、窃取顶级军事技术等相关罪名做实,总归要一些能稍微拿得出手的东西吧?至少要能把故事讲清楚吧?
否则弗里德曼就算想吹主场哨也没办法。
其实这也是班农刚刚一开场就想着搞小动作的原因,他不无担心地看着麦凯布:「FBI那边的侦查情况怎麽样?会同布雷默顿海军基地成立的联合调查小组,有什麽阶段性成果吗?至少应该搞清楚他是怎麽把数据从拍摄现场带出去的吧?」
FBI二把手安德鲁·麦凯布缓缓摇头,面色阴沉。
他从联邦调查局副局长的位置上经办过不少国安大案,但路宽这件,最让他窝火的恰恰是技术层面的挫败感:「我们已经从各个角度回溯了当时的经过一登舰记录、设备出入清单、胶片和数字存储介质的流转路径、摄制组每一个成员的行动轨迹,甚至调用了小鹰号甲板和机库的监控录像逐帧比对。但无法确定一个能够自洽的说法,至少无法圆融出一个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结论。」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句不太情愿承认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如果非要在法庭上讲故事的话————我宁愿认为是他们那个该死的无人机。」
「七年多以前他们的技术就已经处於世界领先水平,我们当时没有能力勘破,现在回溯,依然找不到破绽。中情局的副局长莫雷尔曾经也问过我这个事情,因为中东国家采购了大量同系列的民用改装无人机,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动部署和情报搜集。那些飞在天上的东西,看起来是民用航拍机,但鬼知道里面装了什麽模块。」(656章)
卡林端着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转了半圈,接话道:「这个故事可以讲。我们本来就指控他是鸿蒙的实际控制人,鸿蒙旗下的无人机业务在全球市场份额超过七成,如果操作得当,顺便把他这家无人机企业也加入制裁清单,合理合法。」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不过客观证据确实太少。这会带来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问题。」
这位曾经出庭应诉过不知多少次的司法部高官解释道:「到时候是陪审团坐在那里,我们不但要说服法官,更要在形式上做给十二人的陪审团看。法官可以接受涉密摘要的证明力度,但陪审团要看的是故事,一个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因果链条的完整叙事。」
海洋法系国家的庭审制度在这个节点上显示出它特有的张力:
法官弗里德曼负责的是法律适用,譬如决定哪些证据可以呈堂、哪些动议可以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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