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时代的分界线 (第2/2页)
、幽闭的指令舱内。
经过了漫长的准备,终於要在1971年的年底进行下一次发射任务,将尼尔带回地球。
这是迅速变化的三个月,三个月时间里,生物学家、医生们不断出现在电视节目、报纸专栏里,告诉民众们,生物学又有多麽了不起的发现,又有什麽过去的铁律被颠覆。
类似的颠覆同时也发生在物理、化学领域,只是这些领域都不如生物领域来的直观。
此时生物学领域的变化,就好像後世人工智慧领域的变化,一天一个新发现。
离普罗大众好像很近,说的好像大家下一秒就能够延长寿命治疗癌症一样,又好像很远,因为不断强调多麽大的发现,BIG不断出现在新闻标题里,但好像没有什麽特别大的感受在现实生活中。
除了从遥远太平洋彼岸漂洋过海来的华国神药,名字叫龙马精神的神药,在阿美莉卡能卖到一百美元一盒,按照重量换算,比黄金还贵。
PandaLink已经是过去式了,随着德州仪器、IBM和通用计算机的设备陆续上市,能够连到外星论坛的通用终端越来越常见,Panda已经迅速看不到身影。
现在最流行的是龙马精神。
这给阿美莉卡人一种错觉,我们一直在说希瓦娜的到来对我们的生物医药行业是重大利好,我们有着全球研发实力最雄厚的医药企业,他们能迅速将理论转化成实际的红利,至少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们是这样宣传的。
但现实里,最直白最直接的生物医药突破来自华国,和PandaLink一样,又是华国。
之所以龙马精神是100美元一盒,是因为这玩意小小一盒,好流入到阿美莉卡,流入的量足够大。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现实和宣传间的错位。
当然,上面的纷纷扰扰和此刻的指令舱都没有关系。
奥尔德林只在乎登月,只在乎能不能把阿姆斯特朗带回来。
「这里的视角和我们第一次登月时候大不一样,教授。」
奥尔德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仿佛他已经置身於寂静的世界:「那时候,我和尼尔挤在鹰号里,那是夏天。窗外是无尽的黑色,我们满脑子想的都是警报代码1202,还有那该死的只有15秒余量的燃料。」
林燃坐在发射控制中心的通讯员席位上,周围是忙碌的技术人员,大家按部就班各司其职。
他戴着耳麦,屏蔽了周围的喧嚣。
「我记得,」林燃低声说道,「全世界都记得那一刻。」
「是啊,鹰已着陆。」奥尔德林发出一声苦笑,笑声显得有些苍凉,「但和上一次比,这一次我是一个去,两个人回。」
鹰已着陆是他们第一次登月时候的台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钟。
「巴兹,」林燃看着面前屏幕上火箭遥测的心跳曲线,「你是唯一能去接他的人。麦可·柯林斯留在了轨道上,你是唯一一个曾经和他一起站在那片荒原上的人。」
「我知道。」奥尔德林的声音变得低沉,「教授,我听了你的话,但他听了总统的命令。」
「他不是站在总统那边,我知道他单纯是觉得我行,他也行。」
「我完全能理解,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们都是去过月球的人,我们无法忍受平淡的生活。」
「我每年只有少部分时候在月球上,在月球上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天,回到地球之後在太空人中心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在那训练、培训、带新人很无聊,刚回到地球第一时间接受各种检查休养的日子更是无聊透顶,但漫长的无聊之後是短暂的激动时刻。」
「每年都能有至少一次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教授,干太空人真的太爽了,我要是能电子永生,我还要当太空人。」
「不过和我比起来,尼尔要三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去一次月球,他经历的无聊时光要更长,更久。」
「这是我们的宿命,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能动了,教授,我希望你能让我死在月球上。」
林燃听完之後幽幽道:「好的,巴兹。」
在2020时空,自己还真能满足对方的这个愿望。
同时林燃也听出了奥尔德林语气中隐隐对尼克森的不满。
因为这些对话都会被录音,他没办法直接指责总统。
但潜台词已经足够明朗了。
「在月球上的感觉是宏大的荒凉。」奥尔德林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觉得那种荒凉是美的。」
「但现在————」
奥尔德林的语调变了,不再是探险家的豪迈,而是面对命运的敬畏:「现在我想起那个画面,只觉得冷。尼尔留在了那片荒凉里。他成了荒凉的一部分。」
「教授,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大概要提早很多意识到这种残酷。」
「教授,多谢。」
奥尔德林起飞前的最後一句闲聊。
「阿波罗16号,这里是指令长奥尔德林。所有系统自检完毕。」奥尔德林的声音瞬间切换回了职业太空人模式,「我们要去接尼尔回家了。」
「点火程序启动。」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控制中心,土星五号改的尾部喷射出足以照亮整个佛罗里达海岸的火焰。
林燃看着火箭缓缓升起直插苍穹。
全球电视直播都在关注着这次任务。
尼克森没有在卡拉纳维尔,他早早前往太平洋中部,等候着奥尔德林带尼尔回到地球,他在提康德罗加号航空母舰上看电视直播,接收来自NASA的简报。
他带了大批记者,需要第一时间凸显他为这个国家的弹精竭虑。
从这个角度来看,尼克森自己从潜意识里都相信教授不会失败这一套逻辑。
基辛格作为代理国务卿,则带着其他的白宫官僚在卡拉纳维尔角观礼。
电视直播和现场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都没有电视信号,没有具体画面。
去位於月球南极的任务,且为了节省带宽用於传输遥测数据,NASA一般都会切断所有的电视摄像机信号。
全球十亿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看到的只有任务实时模拟画面。
电视屏幕上,是一张由早期的矢量图形绘制出的月球地形网格。
背景是漆黑的,只有绿色的线条勾勒出马拉佩特山的轮廓。
全靠主播的口播能力。
主播拿到的台词和实际进展,最少有15分钟的延迟。
月球南极,马拉佩特山,坐标:85.9°S,0°E,经历了漫长旅程,在教授的指挥下,奥尔德林成功在这里完成了登录。
这的名字叫永恒之光峰,尼克森已经想好了,完成救援任务之後,他就要通过一项行政命令,将这改名叫阿姆斯特朗峰,来纪念这位牺牲的太空人。
这地方的太阳几乎永远悬挂在地平线上,投射出长得惊人的阴影,因为山顶那块平坦的高地沐浴在永恒的金色阳光中而得名。
登月舱细长的支架稳稳地压进了灰色的月壤中。
奥尔德林打开了舱门。
他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沿着梯子缓缓爬下。
在他的头盔面罩上,反射着被阳光镀金的山峰。
而在平坦高地的中央区域,在没有任何大气扰动的真空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尼尔·阿姆斯特朗。
他保持着最後坐下的姿势,背靠着随处找的月岩,面朝地球的方向。
蓝色的星球悬挂在他头顶的黑暗中。
奥尔德林没忍住,给对方拍下了一张堪称永恒的照片。
由於月球南极极寒与真空的环境,他的遗体没有腐烂,甚至没有乾瘪。
他就像是一尊刚刚完工的雕像。
不过太空衣上被月尘覆盖,破坏了这种完美。
面罩被永恒的阳光照的熠熠生辉。
奥尔德林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踢起无声的尘埃。
他在距离阿姆斯特朗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控制中心没有人说话,林燃没有说话,尼克森也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种跨越生死的对视。
活着的人,有了赛博永生的承诺,有了充满未知的未来,任谁都嗅到了新时代的味道。
而死去的人,留在了旧时代,留在了最纯粹的探索精神里。
奥尔德林缓缓擡起手,向自己的老夥计致以了最标准的军礼。
「尼尔。」
奥尔德林的声音有些哽咽,通过麦克风传回了地球:「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个特制的的运屍袋。
他没有去触碰阿姆斯特朗的面罩,不想打扰他最後的凝视。
他轻轻地将躯体擡起。
在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世界里,阿姆斯特朗轻得像一片羽毛。
遥远地球,海风呼啸,卷起的巨浪拍打着钢铁船舷。
虽然阿波罗16号的返回舱还要三天才能溅落,但这里已经布置得像是海上剧场。
理察·尼克森穿着海军防风大衣,独自站在甲板的边缘,手里紧紧攥着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演讲稿。
在得到奥尔德林营救成功的消息後,他就开始了着手准备彩排。
「不能太悲伤,迪克,不能太悲伤。」尼克森喃喃自语,他在痛苦和坚毅并存的表情,「人们不需要哭泣的总统,他们需要冷静的智者,理智的复仇者。」
他看了一眼演讲稿上充满修改痕迹的文字。
「总统先生,摄像机机位已经架好了。」霍尔德曼走过来,低声汇报,「当灵枢被直升机吊下来的那一刻,全世界的镜头都会对准你。背景是夕阳,还有那一排准备鸣枪的海军陆战队。」
「很好。」
尼克森转过身,脸上的焦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信。
「」鲍勃,你知道我要在那一刻说什麽吗?」
尼克森指着天空,仿佛已经能看到归来的飞船:「我要告诉全人类这就是我们的探索精神,这就是为什麽在新时代,是阿美莉卡带领人类前进。」
「我要告诉自由阵营,为了人类最终的胜利,你们必须要接受美元和黄金脱钩的现实!」
「我要把这场葬礼,」尼克森握紧了拳头,「我的竞选起手式!」
另外一边,罗杰斯在休息,现在的国务卿是基辛格,不过要加个代理的前缀。
代理国务卿代表白宫在卡拉纳维尔,他作为总统代表,本来应该是代表华盛顿的最高行政意志。
结果林燃站在中间,他站在旁边,压根没有最高行政意志的影子。
来来往往的NASA官员们也不以为意。
就好像这一幕很正常一样。
「教授,救援成功了吗?」基辛格听到控制中心里传来的欢呼声,他开口问道,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溢於言表。
刚摘下耳机的林燃,看着旁边的基辛格开口道:「当然,你忘了吗,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
基辛格连忙恭维道:「那是自然,我这不是不信任你,我只不过是做最後的确认。」
「把尼尔从三十八万公里外接回来,只需要精准的数学和一点点燃料。这甚至算不上挑战,只能算是日常维护任务。」
他站起身,阴影瞬间笼罩了比他矮了一头的基辛格。
周围控制大厅里的欢呼声、掌声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亨利,我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林燃逼近了一步,基辛格下意识地後退,背部抵在控制台上。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詹森待遇,基辛格在想,教授是不是从詹森总统那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过他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地说:「教授,你请说,是节奏还是什麽?」
在基辛格的理解里,节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暗号。
他突然俯下身,凑到基辛格的耳边。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距离,林燃切换了一种语言。
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中文。
而是德语。
「着手准备重启与燕京的谈判。」
「我们需要华国。」
「他们不是想让我出席吗,我愿意出席,你负责安排。」
说完,林燃直起身,拍了拍早已僵硬的基辛格的肩膀,恢复了流利的美式英语:「做得好,国务卿先生。现在的庆祝属於你,去和媒体喝一杯吧。」
没有代理二字,像是一种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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