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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殿试落幕

第957章 殿试落幕 (第1/2页)

报时的钟声响起,时辰已过半,陈行甲知道必须加快速度了。
  
  「臣以为,央地关系之平衡,不在静态之制度,而在动态之调控。」
  
  「朝廷当视地方之表现、时势之变化,决定松管之度。若地方治理得力、政绩卓着,朝廷可适度放权,使地方有更大空间施展;若地方治理失当、贪腐丛生,朝廷则当收紧约束,派员整顿。」
  
  「此非朝夕之功,而需朝廷进行常态化检视与调整。臣不揣浅陋,谨陈愚见,惟陛下裁之。」
  
  写完最後一段,他搁下笔,手心已全是汗水。
  
  他通读一遍,发现全文没有引用任何经史子集中的原文,没有一处「子曰」「诗云」。
  
  但他的逻辑链条是完整的,从央地关系的历史变迁出发,点出历代制度无法一劳永逸的根源,再从当下时局出发,提出「先松後管」的动态平衡模式,并以考成法和巡抚制度作为具体落点。
  
  这篇文章,可以说和陈行甲以前练习写的文章截然不同,在实学出现之前,这样的文章甚至可以算是离经叛道了。
  
  不引用先贤的话,纯粹的说理性思辨,而且是对着一个国政级别的话题说理。
  
  如果不是灵光乍现,陈行甲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来。
  
  已经写完了,再修改也没时间了。
  
  陈行甲硬着头皮,又重新校对了一遍,然後誊抄到了卷子上。
  
  其实正常来说,天子在布置考题之後,一般都会离开大殿。
  
  他的父皇隆庆皇帝主持的最後一次科举,当时皇帝已经患有失语症了,只是漏了一次面就返回後宫了。
  
  不过这是小皇帝第一次主持殿试,还是非常激动的。
  
  尤其是这一次的殿试题目非常的难,小皇帝不停地巡考,看着考生们苦思冥想的样子,他忍不住露出笑意。
  
  最关键的是,这个话题,苏师傅曾经和自己讲过。
  
  苏泽当时提出的「央地父子论」,这段时间的执政中,小皇帝也在观察这套理论,越看越觉得精妙。
  
  这时候再看这些,经过科举考试层层选拔上来的读书人,对着这个题目无从入手的样子,让小皇帝有了一种学霸看学渣答题的快感。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全无思路。
  
  小皇帝在巡考期间,就看到两个考生笔走龙蛇,简单看了他们的答题,也颇有思路。
  
  特别是那个叫做陈行甲的,好像是本届会元来的,他的答题思路非常清晰,所提出的地方竞争,倒是和如今张阁老推动的政绩考核改革对得上。
  
  这又给小皇帝一个新的思路,央地关系不仅仅是中枢和地方的关系,也是地方和地方的关系。
  
  这陈行甲是个人才啊!
  
  还有一个叫做贺鸣的考生,是本届的第二名,他的思路没有陈行甲这麽清晰,但是也在论述央地关系的「责权与事权」相当的问题。
  
  贺鸣的思路是,央地矛盾主要就是两个权力不能一致。
  
  地方上承担的事权,如果得不到足够的权力和资金支持,中枢朝廷如果不能承担,结果只能是放任自由。
  
  贺鸣希望能划分好权责,让地方在承担足够事务的同时,拥有相应的权力。
  
  能够想到这一层,已经有了重臣的视野了。
  
  收卷的钟声响起,太监们进入考场,考生们纷纷放下手里的笔。
  
  殿试是不需要糊名的,谁也不会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作。
  
  考生们离开皇宫,紧接着这些卷子送到了御书房,由阅卷官,也就是当朝阁臣们判卷。
  
  阅卷官,也叫做读卷官,因为殿试的主考是皇帝本人,所以阁臣都是「读卷」的。
  
  当然,皇帝本人也不可能一一去判定三百份试卷,其实还是读卷官批改。
  
  御书房内,四名读卷官分坐四角。
  
  案头堆着三百份殿试卷子,高拱、雷礼、李一元、张居正每人面前一摞,旁边还摆着笔墨和空白的名次草稿纸。
  
  殿试阅卷规矩与会试不同。
  
  会试是糊名誊录,读卷官不知考生姓名,凭文章定等第。
  
  殿试不糊名,读卷官能看到考生的名字和籍贯,但名次须由四人合议拟定,再将前十名呈送皇帝御览。
  
  最後这十人的名次,才是皇帝亲自判定的。
  
  高拱拿起第一份卷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从周分封讲到宋收权,再讲本朝三司之制,引经据典,辞藻华丽,但通篇都是前人说过的话,没有任何自己的见解。
  
  他放下卷子,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中」字。
  
  接下来几份也差不多。
  
  考生们面对这道央地之论的题目,大都选择了稳妥的写法,先铺陈历代制度变迁,再泛泛而谈「宜集权不宜放权」或「宜放权不宜集权」的老调,最後一两句「恭惟圣裁」收尾。
  
  高拱连看了十几份,没有一份能让他眼前一亮。
  
  他擡头看了一眼其他三人。
  
  雷礼面色平淡,李一元不时摇头,张居正则面带思索。
  
  「诸位看得如何?」高拱问道。
  
  雷礼放下手中的卷子:「中规中矩者多,出彩者少。这道题出得难了些,大多数人只能泛泛而谈。」
  
  李一元也点头:「能引经据典把历代央地制度梳理清楚,已算不错。但要有自己的见解,难。」
  
  张居正没有说话,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卷子,目光专注。
  
  高拱注意到张居正的表情,问道:「太岳,你那边有好的?」
  
  张居正擡起头,将手中的卷子递过来:「首辅请看这份。」
  
  高拱接过卷子,目光扫过开篇,眉头微挑。
  
  卷子的字迹工整有力,开篇没有引经据典,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臣对:臣闻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然此非循环,乃因时而变也。」
  
  高拱继续往下看。
  
  文章没有停留在对历史的复述上,而是进一步提出一个概念:央地关系的平衡,不在於静态的制度设计,而在於动态的调控。
  
  「方今之世,朝廷新政叠出,海贸、矿政、漕运、河工,皆有更张。臣以为,今日之央地关系,不可一味求稳,亦不可一味求变。当以先松後管」为方略。」
  
  高拱看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先松後管」四个字,让高拱触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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