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蝗旱同源 (第2/2页)
李伟虽然也被盘问了两次,但是没有像以前那样出现敲诈勒索的事情,检查了货物之後也就顺利放行。
这也是让李伟非常惊讶的事情。
他并非世袭罔替的贵胄,他小时候是挨过饿的,知道地方官府是什麽样子。
但是这一次河西抗灾之後,整个甘肃地方的状态都不同了。
车队向西,进入河西地界。
景象逐渐荒凉,焦土的气味隐约可闻。
但官道上的队伍依旧川流不息,不同的是,多了许多从西边返回的空车,车夫们虽然疲惫,脸上却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李伟放下车帘,对李勇说:「到了敦煌,先别声张,找个地方安顿。我要去看看那些被烧过的田,特别是蝗虫可能产卵的地方。」
「是,老爷。」
李伟抵达之後,卸运了粮食之後,立刻前往酒泉以西的焚田区域进行实地勘察。
他蹲在焦黑的田地边,用随身携带的小铲翻开表层土壤,仔细查看土层结构。
可是酒泉城外,早已经都是焦土,别说蝗虫卵了,就连完整的蝗虫都找不到。
李伟决定继续向西,李勇连忙带着镖师们跟上,随着李伟继续西行。
这一路,李伟走到了玉门关前,才停了下来。
而这一趟长途跋涉,还真有了收获!
李伟发现,许多乾裂的土缝深处附着大量黄白色的虫卵,呈长椭圆形,紧密排列。
他让随行学徒在不同地点取样,包括农田、荒滩以及乾涸的河床。
李伟对比样本後注意到,虫卵在完全乾硬、裂缝明显的土壤中分布最密集。尤其是那些原本湿润,後来因乾旱而龟裂的河床地带,卵块数量远超其他区域。
他回想起农书古籍中「旱极而蝗」的记载,又结合眼前所见,心中逐渐明晰。
蝗虫喜在坚实干燥且具缝隙的土壤中产卵,以便卵粒保存与孵化,河西近年屯垦虽兴水利,但整体仍偏乾旱。
这次抗灾,又破坏了不少水利设施,加之去年雨水较少,部分河床裸露乾裂,恰成为蝗虫理想的产卵场所。
李伟已经确定,如果不能及时应对,明年河西还要再起蝗灾!
接下来,李伟命令众人搭起草棚,开始整理记录,推导结论。
欲根治蝗患,不能只依赖扑杀成虫或焚烧田地,必须破坏其滋生环境。
关键在於恢复并完善河西水利设施,保持土壤适度湿润,使蝗虫无处产卵,即便产卵也因土壤过湿而难以孵化。
他连夜将观察结果与治理思路写成论文初稿,题为《察蝗卵滋生之地与水利根治法》
。
论文完成後,李伟本欲立即寄回京师实学会抢先发表。
有了这篇论文,定然能够在实学领域压过张溶一头!
这可是在他河西地界上得出的成果!
他铺开信纸,准备附函说明此发现的重要性,并暗示此功可彰己身,可刚刚提笔,笔尖就悬住了。
李伟放下笔,唤来李勇问道:「河西如今何人主事赈灾与重建?」
李勇答道:「听闻是英国公张溶总揽,具体水利工事由新任甘肃布政使司参议朱之锋协办。」
李伟沉吟,若此刻将论文私下发表,固然可博声名。
论文从寄送到刊发尚需时日,如果再审稿发表,再传回河西,时间上就耽误了。
可如果不发表直接处置虫卵,那论文就很难发表了。
李伟纠结起来。
但是他想到自发赈灾的百姓,将论文收起来说道:「论文不发了!回酒泉,直接去见朱参议。」
李伟抵达酒泉府衙时,朱之锋正与几名属吏商议灾後复耕事宜。
等到李勇亮明身份,通知武清侯到了,朱之锋连忙亲自迎接。
大明历朝历代的外戚都是很低调的,不低调的外戚则是名声奇差的。
大部分时候,朝廷正经官员,也不会把外戚当回事。
但是当朝外戚李家是异类中的异类。
武清侯李伟在民间的名声极佳,但是朱之锋亲自迎接,是因为李伟是农学大家!
河西重建需要农学家,虽然英国公府上的门客们都散出去了,但是河西遭灾的地方太多了,需要指导的地方也太多了。
听说武清侯来了,朱之锋想到的是他农学家的身份,觉得他是来赈灾的。
李伟不及寒暄,径直出示论文稿本与土壤样本说道:「朱参议,老夫勘察焚田之地,发现蝗卵多集中於乾裂河床及旱田缝隙。此乃蝗灾连年之根由。若要绝後患,须即刻修复水利,润土破卵。」
朱之锋细阅论文,又听李伟讲解,神色渐肃。
他说道:「原来如此!李会长者发现实在是太重要了!」
「下官这就去禀告英国公!」
李伟听到英国公三个字,立刻说道:「且慢!」
朱之锋疑惑地看向李伟。
李伟说道:「老夫此行带有实学会学徒三人,皆通勘测。我可率他们沿疏勒河、党河等主干水系勘察,标记亟需疏浚筑坝之处。」
接着李伟掏出自己的论文说道:「论文中有初步方略,引水灌淤沙地,填平河床裂缝;於蝗虫易产卵之滩涂开挖深沟,导水浸润;另於农田周边开掘蓄水塘,旱时可溉,涝时可蓄。如此改土破卵,兼利灌溉。」
「这件事还是先办起来,再告诉英国公不迟!」
李伟的想法是,这件事可不能让死对头掺和,必须是他李会长的功劳。
朱之锋不知道李伟和英国公之间的事情,他大喜说道:「李会长愿亲勘水利,下官求之不得!我即刻调派熟悉本地水文的胥吏随行。」
「但是不通告英国公,这款项怎麽办?」
李伟说道:「此事关乎明年民生,不可延误,等朝廷的拨款是来不及了,这样,老夫写个银票,兰州日昇昌票号就能兑换,可用以招募送粮的力夫,先把工程启动起来,再等朝廷的款子不迟!」
朱之锋惊了,不是传言武清侯李伟素来吝啬,怎麽不是这个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