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洛阳班底 (第1/2页)
索万进五十多岁,身量中等,体态匀称。
此人年岁与刘词差得不太多,却并无暮年颓态,眼神中透着历遍五朝,看惯乱世的阅历,浮沉半生,老而弥精。
看着不像个纯粹的武夫,戎政兼修,神色温和,脸上浮着笑。
萧弈与他见礼,略略寒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被索万进引入了昨夜城中的纵火案。
「本想今日早些过来,不巧,昨夜城中有凶徒纵火,我为西京少尹,难免了解案情一二,起火的竟是符家大娘子的道观。」
「竟有人敢得罪符家?」
萧弈也不推诿,顺势就冷了脸,嗤道:「这些人,不要命了。」
索万进颇直率,道:「我遣人查访了一夜,纵火者,与河阳军脱不开干系。」
「河阳军?」
「是,侯章对洛阳形势异常关切,常年遣人在城中打探消息,如同设了西京进奏院」,这些兵汉驻於西京,昨日采购了大量的火油。」
如此,倒与那两个凶徒逃回孟州的线索对上了。
萧弈故意说漏了嘴,惊怒道:「我与侯章素不相识,并无过节,他为何刺杀於我?」
「刺杀你?」索万进配合地演了一下,问道:「萧郎昨夜也在道观中?」
「正是。」
索万进作恍然大悟状,喃喃道:「原来如此。」
「索公可知原由?」
「侯章一向跋扈自专。」索万进沉吟道:「至於他对付萧郎,恐与萧郎归京的原因有关,倒不知你是为了————?」
「跋扈自专」这四个字一出,萧弈就算是看明白了,索万进、侯章之间颇不对付。
没想到作为郭威留给郭信的左右手,他们不能同心协力,反而彼此攻讦。
转念一想,也许正因如此,郭威才选了这两人。
否则两个资历、威望都远高於郭信的重臣老将便有联手架空郭信的可能,恰如杨分与史弘肇,所谓「陛下但禁声,有臣等在」。
帝王之术在於平衡,臣子之间有矛盾,君主方可制衡、驾驭。
这是郭威留给儿子学以致用的机会。
萧弈想通这些,便知该如何做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诚恳以对,道:「实不相瞒,陛下委我大事,暗命我收定难军之兵权,如今西北才有小成,陛下却忽以献马为名,秘召我回朝,我经华州、洛阳屡遭伏击,可实在不知缘由。」
一番话半真半假,把问题又抛回给了索万进。
索万进以探究的目光看来,似有些吃不透他。
萧弈则表现得年少无知,心中却透亮,索万进既想利用他对付侯章,便该有所付出。
「萧郎当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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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索公明示。」
「萧郎不是外人,那老夫也实不相瞒了。此事出我口、入你耳,万万不可外传。」
「我省得其中利害。」
「唉。」
索万进叹息一声,道:「据我确切密报,三郎不幸被南唐兵马俘虏了。
「此言当真?」
索万进点了点头。
萧弈追问道:「此等消息,索公从何得知?」
索万进道:「三郎出征淮南时,我遣了义子领兵随军护卫,出事後,他拼死突破唐军水路包围,回洛阳将事情告知於我。」
「我可否见一见此人?」
「他如今在夹马营中养伤,萧弈欲见,我招他过来。」
萧弈心念一转,起了招揽人心之意,道:「岂可劳受伤的义士奔波?该是我亲自前往探望才是,劳烦索公引路————」
去往夹马营的路上,索万进将他那义子的情况说了。
「此人名为马全义,是幽州蓟县人,十岁学击剑、擅骑射,十五岁隶魏帅范延光帐下,范延光叛乱败亡後,被李守贞召置帐下,之後,李守贞也叛,陛下率兵讨伐,马全义每夜率死士出击陛下大营,杀伤了不少人,待李守贞败亡,於是改名换姓、亡命天涯。我收他为义子时,尚不知他这些经历,他念我恩德,实言相告,我便请陛下赦免了他的罪责。」
萧弈点点头,心想,马全义既是李守贞麾下旧将,而符金玉曾是李守贞的儿媳,也能算是自己人了。
到了营中,马全义浑身缠着裹布,脸也破了相,确实是重伤突围,所幸养了大半个月,伤势见好。
重要的是此人精气神还在。
一见索万进,马全义立刻抱拳请命,道:「义父,我伤势已无大碍,愿返回寿州,营救三郎!」
「别急,你先见过萧郎。」
马全义这才转头看向萧弈,匆匆一瞥,立即纳头拜倒。
「久仰萧郎大名!末将在三郎身边时,常听闻萧郎之事,恨无缘一晤,今日终於得见,请受末将一拜。」
萧弈上前两步,双手去扶马全义。
一扶,像是捉住了一块钉在地上的铁陀子,他遂加了一把劲,硬生生将马全义提了起来。
「萧郎好气力,果然名不虚传,佩服。」
「你冒死突围传信,忠勇可嘉。」萧弈道:「仔细与我说说,三郎被俘的详细经过。」
「是。」
马全义道:「春来水涨,刘仁赡必会从水路攻正阳浮桥,三郎对此早有预料,提前设下了伏兵,此战本该是十拿九稳。待南唐水师来攻,我军从两岸芦苇荡杀出,并放下提前备好的巨木,顺流冲击敌船,刘仁赡果然大败,我军趁势衔尾追击,本欲借敌军溃败之势,直压寿州外郭,一举破其外围水寨。」
听到这里,萧弈点点头,认为郭信至此的指挥都是没问题的。
「一路追击,河汊港汊纵横交错,水系复杂,南唐水师惯熟水道,败而不乱,四散遁走,我军分路追剿,兵力也就分散了。追到寿州城外淝曲急滩,三郎的战船搁浅,他遂换了小船指挥,待追着刘仁赡的战船拐进小河,便已意识到可能是诱敌之计,没有再追,而是各部阻截敌船归还水寨。」
「然後呢?」
「此时,後方急报,正阳浮桥不知怎麽地,竟是丢了。」
「如何丢的?」
「不知道,许是刘仁赡竟又遣一部绕後突袭正阳浮桥,许是军中有内应。三郎只得再度抽调精兵,回援正阳桥,同时,他亦率小船回撤。」
至此,已不是临阵指挥的问题,而是战场外的诸多原因,使得局势陷入了被动。
马全义继续道:「当时,我在另一艘小船上,随三郎的小船溯流而上,忽然,暗藏在芦苇荡中的敌军杀出,四面合围,又有敌兵潜至水下,凿了末将的船。乱战之中,敌以铁钩、长索勾住三郎座船,拖离我军,顺流而下。此事奇怪在於,三郎未乘主船、未带帅旗,唐军水师却像事前知道他在哪里一般。」
萧弈反而并不奇怪。
若没有内应,郭信也不至於被刘仁赡俘虏。
马全义道:「彼时,末将已然落水,眼见三郎的船只被顺流拖远,只好匿藏折返,想回报军情,却发现正阳浮桥已然失守,淮河及各条支流的水路被唐军截断,我等空有大军,困於陆战。我只好拼命杀出,将此事回报义父。」
「正阳大营的局势,你还知道多少?」
「只知当日,主战船、帅旗皆完好,王副帅於陆战中大破敌军,军中士气高涨,兵卒皆不信三郎被俘,之後消息便被封锁了,末将猜,并非是唐军封锁消息,而是王副帅不欲事态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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