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各有惊天大谋划,众美帮老爷抢女人 (第2/2页)
玉钏儿和鸳鸯对望一眼,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鸳鸯道:「哪里是什麽稀罕物儿!不过是金莲儿姑娘前日好心,送了我块上香胰子,我拿来洗了抹胸、汗巾子,谁知竞留了这股子甜腻腻的香气,洗了几水也散不尽,倒像腌入了肉里。」
玉钏儿也飞红了脸,低声道:「我的……是我姐姐悄悄塞给我的,说是……说是西门府上特制的稀罕物儿。如今我也用它薰衣裳、洗身子……果然……香得紧,沾了身便不肯散。」
平儿听了,深深嗅了一口,咂嘴儿笑道:「怪道呢!我说你们身上除了自个儿的肉香,怎地还缠着一股子别的甜腻味儿,勾魂似的!那香胰子可还有富余的?快拿来我瞧瞧!若果然好,我也得厚着脸皮,向西门府姑娘讨一块来使使,也叫身上沾点光鲜气儿!」
鸳鸯笑着转身,腰肢款摆:「你等着,我这就去屋里取了来给你细瞧。」说着便提了裙子,莲步轻移,往自己屋里去了。
留下三人站在那花荫底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愈发显得幽深暧昧起来。
这当口儿,贾琏一脚踏了进来,瞅见平儿便问:「太太呢?老爷紧着催,叫请过去回话哩!」平儿忙堆下笑来:「瞎,还在老太太跟前立规矩呢!站了这半日,腿都僵了,还没挪窝儿。二爷趁早儿歇了这心思罢!老太太才刚生了半日闷气,这会子刚消停些个。」
贾琏道:「我过去自有道理,只说讨老太太个示下,问问他老人家去不去赖大家吃酒席,好预备轿马。这岂不是连太太也请了,又凑了趣儿?一举两得!」
平儿摇头道:「依我说,你趁早儿别去讨这晦气!阖府里上上下下,连太太、宝玉都吃了挂落,正没处寻趁呢,你这会子巴巴儿地填限去?」
贾琏道:「横竖事都了了,还能翻出花儿来不成?况且又不干我鸟事!二则老爷亲口吩咐我来请太太,我若打发了小厮去,回头老爷知道了,正没好气,怕不是指着这个由头,拿我当出气的口袋!」说着拔脚就走。
贾琏蹭到堂屋,便放轻了脚步,贼忒忒地往里间探头。
只见邢夫人像个木头撅子似的杵在那儿,一时走不脱,没奈何,只得倒了碗温吞茶,小心搁在贾母跟前炕桌上。
贾母恰好一扭身,贾琏躲闪不及,半个脑袋露了个正着。
贾母眼尖,喝问道:「外头是哪个没王法的?鬼鬼祟祟,倒像个偷油的小耗子探头!」
贾琏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虾着腰陪笑道:「回老祖宗,孙儿来打听太太示下,好预备轿子去赖府。」贾母啐道:「既这麽着,大大方方滚进来便是!偏作这副贼形鬼状,吓我一跳!你是来替你老子当耳报神呢,还是来做探子?下流种子,没半点爷们儿气象!」
贾琏被骂得狗血淋头,屁也不敢放一个,缩着脖子灰溜溜退了出来。
刚喘口气,就见邢夫人也蹭了出来。
贾琏一肚子委屈,抱怨道:「都是老爷惹的祸事,如今倒好,屎盆子全扣在我和太太头上了!」邢夫人正没好气,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没孝心、雷劈的下流种子!几句骂就受不得了?人家做儿子还有替老子去死的呢!白说你几句,倒抱怨起来了?仔细这几日老爷心里不痛快,寻个由头捶扁了你!」贾琏忙道:「太太快过去罢!老爷打发我来请了半日了!」
两人回到贾赦屋里,邢夫人将方才贾母的话囫囵吞枣学了几句。
贾赦绷着脸不言语。
邢夫人只得低声下气劝道:「老爷且消消气.」
贾赦猛地一拍桌子,茶碗乱跳,喝道:「消气?你当我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夯货!那鸳鸯丫头生得齐整是不假,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丫头哪个不是千挑万选的水葱儿似的,我为何独独看上她,我是单图那张脸子麽?单图她那身子不成?蠢材!」
贾赦气的手指点了点邢夫人又点了点贾琏:「你们睁眼瞧瞧!如今盖那大观园,各房各户的箱笼细软、压箱底儿的银子都刮了个乾净!如今是什麽局面?」
「朝堂上官家又改了章程,崇道抑佛,咱们家在京畿左近那些挂名的佛田,全被那起子道观并着括田所强占了去!等着瞧吧,慢慢儿北边咱们贾家那些佛田、林子也得给收个精光!到那时节,庄子没了,进项断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这谁先把那鸳鸯弄到手,谁就能从老太太那金山银海里先抠出点真金白银来!你这蠢婆娘,猪油蒙了心窍,连这点关窍都看不透!」
邢夫人本就是个填房,娘家虽说也曾风光过,不比贾王两家差,可如今早已败落得只剩个空架子,哪敢还嘴,只敢蚊子哼哼似的低声道:
「老…老爷说的是…只是…老太太方才说了,让…让老爷出钱买个合意的…又说…又说那位西门大官人…似乎也看中了鸳鸯那丫头…」
贾赦一听,更是火上浇油,怒道:「西门?哼!他西门算个什麽东西!不过仗着几件肥差,手里活泛些!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一品镇国将军!论品级压死他!莫非连个丫头片子,老子都不能与他争上一争了?」唾沫星子喷了邢夫人一脸。
邢夫人吓得缩了脖子,一声不敢吭。
贾赦见她那鹌鹑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喘着粗气道:「罢了罢了!指望你这蠢妇成事,母猪都能上树!如今看来,也只能破费些银子,先去买个能入眼的来塞一塞老太太嘴了,不然她老人家怕是也料到我是冲着她房里那些家底来的!」
贾琏一直缩在门边,此刻见缝插针,赶紧凑上前,压着嗓子献计:
「父亲息怒!儿子打听得真真儿的,眼下京城朝廷杂卖场正张罗着拍卖一批抄家女子,其中有个绝色女子,名唤嫣红,颜色模样也掀起一些风浪来。起拍价就要八百两雪花银!」
「听说本是旧党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家里坏了事,被抄没发卖,先送到扬州教坊司里调教过的!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模样身段儿,更是拔了尖儿的!父亲何不把她买下来?岂不强过在此伛气?」
贾赦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睨着贾琏:「这般出挑的货色,京城争抢府邸怕也不少吧?」
贾琏笑道:「父亲多虑了!这可是天子脚下!那些个自命清高的重臣们,哪个敢沾这种烫手的山芋?怕坏了名声!至於其他有头脸的官儿…嘿嘿,父亲您是谁?正一品镇国将军!您老纳小,这是喜事!到时候发几张帖子过去,透个风儿,谁还敢不给您老一些面子?识相的自然就缩手了!这嫣红,还不是稳稳落到父亲您手里?」
贾赦听了这话,脸上的肉才松动了些,那股邪火也渐渐压了下去,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缓缓点了点头。而那头贾府大院里。
金莲儿、楚云、香菱、阎婆惜、玉娘几个绝色的,正在房里头,叽叽呱呱说笑适才贾母那的趣事。那金莲儿笑得拿帕子掩了口,阎婆惜笑得花枝儿乱颤,粉面含春,香菱捂着肚子只叫「嗳哟」,玉娘拿指头点着她们,笑得钗环叮当。满屋子莺声燕语,粉腻脂香,好不热闹。
正笑作一团,忽听得院外小厮扯着嗓子喊:「楚大家!有人寻你哩!」
屋里几个粉头娘子登时住了声,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脸上都带着几分诧异。
金莲儿撇撇嘴,低声道:「怪事!若是寻咱家老爷的,倒不稀奇,怎地单寻起楚云姐姐来了?」楚云扬声问道:「「外头是甚样客人?是男是女?」
小厮回道:「回楚大家,是个娘子,自称李巧奴。」
楚云一听,脸上绽开笑来,忙道:「快请进来!是我的好姐妹!」回头对众人笑道:「是扬州旧识的闺中蜜友,如今也帮衬着老爷做些营生,正要寻地方开场子呢。」
不多时,只见一个妇人扭着身子进来。好家夥!
这妇人一身绫罗裹着,活脱脱一座粉蒸肉堆成的山!
正是那李巧奴。
姐妹相见,自然是一番亲热,拉着手儿「心肝儿」「肉儿」地叫,又叙了些别後闲话。
寒暄罢,李巧奴凑近楚云,压低了嗓子,脸上收了笑:「好姐姐,我今儿来寻你,还有桩要紧事体。」楚云见她神色,便问:「何事这等要紧?」
李巧奴叹了口气,道:「可还记得当年在扬州,咱们一处学艺的那个嫣红妹子?」
楚云点头道:「怎不记得!也是一块儿吃过苦、受过妈妈竹板子的好姐妹,弹得一手好琵琶,性子最是刚烈不过的。」
李巧奴拍着大腿道:「正是她!当年她死活不肯卖笑卖艺,宁肯挨饿受冻。谁知命苦,如今竟被教坊发卖了身契!前儿我在京城撞见她一面,哭得像个泪人儿,眼睛肿得桃子似的,拉着我的手苦苦央求,生怕被个七老八十、棺材瓤子似的腌膀老货买了去糟践!那模样,真真儿是见者伤心。」
她觑着楚云脸色,往前凑了凑,涎着脸笑道:「姐姐,我思来想去,若是你家西门大人发个慈悲,把她买了去,不拘放在你房里还是其他姑娘房里,做个伏侍的丫头,岂不是她的造化?也省得流落到那不堪的去处。」
楚云蹙了蹙眉,道:「这主意……倒不是不好。只是我家老爷眼下奉旨监考,正在贡院里锁着门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何做主?」
李巧奴忙道:「可不是麽!我也知道大人贵人事忙。这不才巴巴儿地来寻姐姐你讨个主意?趁着大人不在家,姑娘们能不能先拿个章程,把那苦命的嫣红妹子先买下来安置了?权当是积阴德、行善举了!」这话一出,方才还笑语喧阗的绣房里,霎时间鸦雀无声。
几个美人儿的眼珠子,齐刷刷地都钉在了楚云脸上,看她如何应答。
楚云听罢李巧奴的话,又见众姐妹都盯着自己,粉面上堆出几分决断之色,娇声道:
「诸位妹妹,嫣红当年与我也是一处情分颇深,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看着实在可怜。我想把她救下这火坑!若是老爷瞧不上眼,不乐意收房,横竖就放在我那小院子里,给我做个伴儿,解解闷儿也是好的。姐妹们觉着……这事儿使得使不得?」
玉娘蹙起了柳叶眉,素来行事稳重,思虑周全,手里捻着帕子,慢条斯理地道:「楚云妹妹念着旧情,想救姐妹出苦海,这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是……这买人进府,终究是件大事,又牵涉着银钱。依我看,稳妥起见,还是该先问问老爷的意思才好。」
金莲儿手里摇着一柄泥金小团扇,眼波流转:
「若是在咱们清河县里,凭老爷在地方上的威风,你看中哪个丫头,只管拍板买下便是!横竖不过是个使唤的丫头,值当什麽?便是你手头一时不凑手,寻大娘支取些银子,她老人家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可如今咱们是在京城,我来时候大娘便交代我们,天子脚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老爷又正在贡院那等紧要地方监考,半点差错出不得。咱们在这府里行事,还是该夹着些尾巴,小心驶得万年船呐!」香菱儿在一旁连连点头。
金莲儿顿了顿,说道:
「依我看哪,这事也不难办。你既动了心要救她,又怕贸然做主惹老爷不快,不如就派玳安揣上口信,往贡院递一递,把嫣红妹子的情形和你的打算,明明白白地禀告老爷知晓。老爷若应允了,咱们就大大方方去拍;老爷若是不乐意,咱们也好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枉费银钱,还落个家法。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姐姐你说是不是?」
楚云听金莲儿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点在要害上,正合了自己的心思,她展颜一笑,拉着金莲儿的手道:
「好妹妹!你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我正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去写个帖子,把事情原委说清楚,打发人送去贡院,请老爷示下!」
大内。
福宁殿偏殿。
官家执笔作画,头也未擡,只淡淡问道:「林卿,新入宫的几位妃嫔,其生辰八字与命星命格,可都推算妥当了?」
林灵素趋前一步,手捧玉笏,稽首道:「启禀官家,俱已推算周详。只是……无量天尊,三清垂示有言:天道幽微,命理玄奥。这命格一事,原非一成不变,常随气运流转、德行损益而有所迁易。」官家笔下未停,只微微颔首:「嗯,既如此,便有劳国师,常替朕留意些,不时再演算一番便是。」「谨遵圣谕。」林灵素躬身领命。
官家搁下笔,目光仍在画上流连,顺手将林灵素呈上的几卷锦册递与侍立一旁的梁师成:「梁伴伴,国师所算的这些采女、淑人,连同其命格批语,一应归档,分门别类,仔细收好了,上佳的便升一升品级。」梁师成慌忙趋前,双手接过:「奴婢遵旨,定当妥帖办理。」
林灵素告退而出。
离了大内森严宫阙,登上了那逾制甚多、煊赫远胜东宫仪制的车驾。
紫金车盖,朱衣开道,一路行至他那敕建的金门羽客真仙观。
方入观门,王文卿早已候在阶下,趋迎道:「师尊,诸位大人已在精舍静候多时了。」
林灵素展颜一笑,虚扶一把:「师兄,你我同门之谊,何必如此拘礼?你入道远早於我,虽脱了龙虎山一脉来我门下,可这师尊之称,实不敢当。」
王文卿垂首,恭谨更甚:「真人说哪里话?如今您乃道庭领袖,御封通真达灵先生,位尊无匹。区区龙虎山名号,何足挂齿?」他言语间,已将昔日根基轻描淡写地带过。
接着趋至林灵素身侧,俯身耳语:「真人,那秦锺拘在无忧洞中,不过一日光景,便已熬刑不过,尽数招了。果然……不出真人所料。」
林灵素面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倏然敛去,冷哼:「哼。贫道自见那郑皇后并刘贵妃,频频召见那秦氏可卿入宫叙话,便知其中必有勾连。既已吐实……便放了他罢。他可曾知晓是何人手笔?」
王文卿垂首回道:「回真人,那厮只当是遭了强人绑票,惊惧之下胡言乱语,断不知晓根底。如今……是否将他那为官的父亲也请来,细细问上一番?或可再得些首尾。」
林灵素闻言,眼皮微擡,眸中精光一闪即隐,旋即缓缓摇头:
「不可。他父秦业为人迂腐清廉,虽说只是工部营缮司郎中,可终究是朝廷挂了名号的命官,贸然动他,牵扯太大,易生枝节,如今能证实秦氏这枚棋子背後确系郑皇后、刘贵妃两宫,已是够了。」「更何况其背後定然有大人物,不然,贫道如何也想不通,这芝麻小官如何有本事牵扯到那朝堂惊天旧事,接手这等烫手山芋!」
林灵素含笑不语,只略一颔首,便迳自步入精舍。
只见室中紫檀云榻上,已端坐着三位衣冠人物。
见林灵素进来,齐齐起身,拱手为礼。
林灵素亦含笑回礼,步履从容:「有劳诸位大人久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