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千霜的一天(下) (第1/2页)
姜千霜难得会管别人的事,难得会说那么多。
她性子本就冷淡,当初若非李泽岳需要为她治伤,奇奇怪怪地将关系暴力推进,两人进展不可能那么快。
今日她与胡名说这些,心底确实是有着想将这位人才招揽到李泽岳麾下的想法,想要施展攻心之策。
但胡名一步步走到今天,自然不会因姜千霜三言两语所动摇。
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本不是大宁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家国观念,他于出身西域小国的一座部落,他的父母早就病逝了,那个部落也埋葬在了西域的风沙中,他很久以前便已是孑然一身。
“姜神捕,多年不见,切磋一二,何故开口就是斥责?”
胡名苦笑着拱了拱手,求姜千霜口下留情,不想再谈这些事情。
李泽岳在台下看着,他倒是能理解胡名,一个人的处世与人生态度,从来不是靠嘴遁就能动摇的。
环顾四周,书院的学子们望着胡名的眼神大多都是不善的,他们太年轻,在他们眼中,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胡名帮西域叛贼向定北王出刀,那他就算不得是个好人。
胡名不在乎这些目光,他行走江湖,从来不是为别人而活。
赵清遥也在看着他,她是定北王的长女,她深知自己父王的仇人有多少,北王一生杀了太多人,当真是仇敌满天下。
父王既然放过了胡名,自己跟他又没有什么矛盾,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看法。
但,姜千霜明显是没有就此善罢甘休的意思。
她继续道:
“我听闻,北王曾有赠言与胡兄,让胡兄再走一遭西域与大宁,不知胡兄如今走到蜀地,一路上感受如何?”
胡名无奈道:“盛世太平。”
“倘若在那场国战中,西域叛乱成功,宁军后方大乱,西域叛军与霜戎大军里应外合,宁军全军覆没……
胡兄以为,今时西域与大宁的盛世太平,还会存在吗?”
姜千霜咄咄逼人:
“胡兄虽无家国,但我知晓,胡兄心存善念,看不得人间疾苦。
若乱世降临,胡兄当真还能像今日般,如此自在地游历于人世间?
如今的世道,有秩序,有法律,有道德,能分得清谁对谁错,谁善谁恶。
到了乱世,人们为了活下去,善恶对错的界限,可就模糊了。
在你亲眼看到易子而食的时候,胡兄又该如何秉承你的侠气与仁义?”
胡名没想到,曾经那位沉默寡言的寒阎罗,原来会说那么多话啊。
“姜神捕……”
胡名拱着手,他本就有些不善言辞,如今更是实实在在的甘拜下风。
陆姑苏在下面捂着小嘴,满脸讶异。
但还没完。
似乎是因今日当先生,姜千霜讲课的状态还未曾脱离出来,依旧是滔滔不绝。
“胡兄的侠太小,仅存于你的随心所欲中。
明明一身刀法已是天下第十,但眼界,却依旧未曾看到这天下。
胡兄坦荡心善,你的刀可荡平眼前三寸,让你眼前再无不平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座天下的不平事又该谁去管?
胡兄,你以为,你游历天下所见到的繁华盛景,是如何来的?
是凭空得来的?
还是天道赐下的?
是我边关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是我大宁君臣励精图治,耗费了无数心血换来的。
胡兄,一人之心太小,万万人之心才是正途。
人若想要见遍地繁花,自然不能只是路过时浇浇水,而是要一点一点将花栽下,细心清理虫害,为它施肥剪叶,亲自呵护着它们的成长。
若你行走在花丛间,欣赏着它的美,却因理解那些可恶的虫子,再反过来埋冤种花人,岂不是太傲慢了些?”
胡名是真的有些绷不住了,他脾气是好,也敬佩寒阎罗,但也不能就这么指着鼻子劝诫数落啊。
李泽岳在下面看的有些着急,他真怕自家媳妇给天下第十骂急眼了,真闹起来,在场那么多人,难免会有伤亡。
就在这时,姜千霜握着剑柄,终于黔驴技穷了。
“胡兄,不知你可敢与我做个赌约?”
胡名终于松了一口气,道:
“姜神捕但说无妨,某尽力而为。”
姜千霜轻轻一笑,大大方方道:
“胡兄既爱花,何不学着护花?
今日,我可替王爷当家做主。
其一,我会亲自向陛下奏请,于十三衙门四大神捕之上,再列一席,为总督之下,神捕之上,天下第一总捕。
其二,蜀盟名誉盟主,蜀王府高级供奉,青山书院副院长,刀堂之主,皆由胡兄一人为之。
你我二人,可否以此为赌注,战上一场,若是我赢了,胡兄就答应我这些条件,如何?”
此言一出,擂台周围人皆听得清楚,纷纷一惊。
李泽岳虽也是讶然,但脸上还是露出一抹笑意。
若堂堂天下第十能归心,这些条件虽然丰厚,但他如何给不起?
要知道,一位天下前十,无论到了天下三朝哪位帝王家中,都是必然被会以礼相待的。
胡名在蜀地待了这三日,自然知晓姜千霜所开出的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
他没点头或是摇头直接表明态度,而是笑着问道:
“姜神捕的意思是,在这擂台上,堂堂正正,战胜与我?”
姜千霜摇摇头,道:
“自然不是,我还没狂妄到如此地步。
我想出的赌约是……
胡兄尽管全力出手,若我能扛下你三招,就算我赢,如何?”
“扛下三招……”
胡名喃喃着,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看了姜千霜一眼,她一脸认真。
他又扭头看了蜀王一眼,见那年轻藩王叹息一声,对自己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
胡名呵呵一笑,道:
“姜神捕……这赌约,有些难以成立吧。”
“胡兄莫非看不起我?”
姜千霜似乎有些气愤。
“并非如此,”
胡名摆了摆手,思索片刻,道:
“我只是怕,姜神捕若是扛下了我三招,身上定是要受些伤势,王爷再心疼夫人,不把许好的赌注给我了,那可就坏了。”
陆姑苏在台下,轻轻拍了拍大腿,似乎是在笑。
她听了出来,胡名是在挑好听的给姜千霜说,委婉地拒绝。
若是他全力出手,姜千霜如何能扛下三招,恐怕两刀下去,她就得重伤濒死了。
在胡名看来,这就不是赌约,是取决于他想不想赢的问题。
他若是想入王府,大可向姜千霜喂上三刀,让她轻松扛下。
他若是不想……三刀之下,怎么着姜千霜都得受些伤,还得罪了王府,不如现在就委婉拒绝了。
这样完全将抉择权交给胡名,其实是有些急迫的,逼得双方没了转圜的空间,手段不算高明,千霜还是有些急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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