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亏空 (第1/2页)
冯詹站直身体,目光略显空洞,将张鹤鸣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道出。
假银队伍吸引叛军,张县令秘密押运真银走水路。而如今张鹤鸣暴毙、真银不知所踪的现状。
「荒谬!」
闫文籙听完,面色一沉,霍然起身:「如今叛贼肆虐,远非寻常时候。你们若早报郡中,郡衙自会考虑派兵协运,何至於此?」
冯詹嘴角牵动了一下,似有一丝苦涩,并未辩驳,只是再次躬身:「下官知罪。事已至此,不敢隐瞒,特来请罪,听凭大人发落。」
闫文籙见他这般态度,怒气稍抑,但事态严重,不容耽搁。
他立刻点齐一队郡兵衙役,带着冯詹,火速赶赴存放银车的馆驿。
馆驿库房内,气氛凝重。
众目睽睽之下,闫文籙下令:「开箱查验!」
衙役上前,剪封条,撬铜锁,掀箱盖。
但当他下令搬开上层,露出下面那灰扑扑的泥塑假锭时,闫文籙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连续开启数箱,结果亦然。
冯詹看着这一切,并无太大反应,只是轻轻闭了下眼。
闫文籙脸色铁青,此事已非寻常,已非他能决断,必须立刻禀报郡守。
……
郡守书房,夜已深沉。
烛火摇曳,映照着郡守何明允沉静的面容。
他年过五旬,双鬓微霜,目光深邃,不怒自威。
听完闫文籙的禀报,冯詹的自陈,何明允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笔尖的朱砂在宣纸上凝成一滴。
他并未言语,良久,他才擡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闫文籙,并未对假银案直接置评,而是从案头取过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文籙,你先看看这个。赵元启刚从镜山发回的急报。」
闫文籙接过,展开细读。
越是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信中所报,张鹤鸣疑似邪教门教妖人鹤六,其乾儿横死,粮行搜出密信……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堂尊!」
闫文籙擡起头,声音带着惊疑:「……这一切皆是门教在背後操纵?他们的目标,就是那笔税银?不对啊,若是如此,为何会不掐灭证据,反倒放任我们来查,当是另有隐情!」
何明允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半晌,才轻轻叹息一声。
「文籙啊……」
何明允的声音低沉:「溧水县令殉职,叛乱经久未平,糜烂日甚。镜山县令暴毙,八十万两税银下落不明……这几件事,你我身在其位,都难逃干系。」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闫文籙:「这塌天的祸事,总需有个足以交代过去的说法。朝廷需要,我们……也需要。」
何明允走到案前:「事到如今,无论是与不是,都只能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真查到又怎样,找几个灵境杀了,能交代得过去吗?唯有门教,才能让我们对上对下,皆有个交代。否则,这失察之责,这地方糜烂之咎,谁担得起?」
闫文籙心领神会,躬身应道:「下官明白。」
他略一迟疑,谨慎问道:「这奏报的措辞,当如何把握?是否需留些转圜余地?」
何明允沉吟一会:「即刻拟文,将假银案与靖武司所报并案。奏报州府与朝廷,镜山县令张鹤鸣疑似勾结邪教,策划劫银,被同门灭口。请旨严查门教余孽,追索税银。」
「是,堂尊。」
闫文籙领命。
「另外……」
何明允眼中厉色一闪:「溧水之乱,绝不能再拖。你即刻集结郡衙所有可用的灵境,协调靖武司派员协助。一个月内,必须彻底剿灭溧水反贼。」
闫文籙闻言,面露难色,委婉提醒道:「堂尊,曹家那边……似乎还不满意。」
「对於曹家,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也是个数字。可我们不同……」
何明允摇头:「我们在下面犯点小错,那是人之常情。但被上面知道了,那就是大错,不可原谅了。」
闫文籙见何明允心意已决,只得躬身应道:「……下官明白,这就去传令安排。」
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何明允独自立於窗前,身影被拉得悠长,沉默如山。
到底是谁做的?
这布局手段,这乾净利落……可绝非寻常一两个灵境就能办到的。
难道与世家有关?
不上报,不代表他不追究!
八十万两白银的亏空,总要有个交代,也总要有人来补这亏空。
……
清晨。
冯詹独自坐在桌前,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得像宿醉未醒。
跑堂的夥计刚送来的早膳摆在面前。
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一碟酱瓜,一碟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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