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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策论

第234章 策论 (第2/2页)

百姓无奈,鬻田宅,弃祖业,辗转沟壑,十室五六空。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策之弊,可谓深矣……」
  
  笔锋淩厉,文字间带着悲愤之气,短短百余字,已见血泪。
  
  写至此,陈守恒只觉胸臆直抒,畅快之极。
  
  然而,酣畅淋漓舒服了不过片刻。
  
  笔尖顿住,猛然醒悟。
  
  张律言这老贼,肯定欲将我处置而後快。
  
  交上去,这篇针砭国策利弊的策论被递到朝廷,我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
  
  掌院为何突然让所有学生议论此策?
  
  是听取各方见解?还是…另有用意?
  
  甚至是想借他们这些年轻学子的笔,去抨击时政,试探风向?
  
  镜山溧水的惨状,朝堂诸公当真一无所知?
  
  还是知而故作不知,只因推行此策於朝廷税赋大有裨益?
  
  他思绪纷乱,最终回到了最根本的问题。
  
  改稻为桑,究竟是好是坏?
  
  想起父亲曾告诉过他的一句话,屁股决定脑袋。
  
  若站在的百姓立场,此策自是恶政。
  
  但若站在自家的立场呢?
  
  自家非但未受损,反而趁此机会,一跃拥有良田五千七百余亩,家业膨胀十倍不止。
  
  遥想年幼时,他连花个几十两银子,都小心翼翼。
  
  如今每年花费,动辄上万两。
  
  刚刚,还一念之差,搭进去三十万两。
  
  若非此策,陈家怎麽可能经得起这番折腾。
  
  又何来今日气象?
  
  当年的陈家,爷爷为花魁赎身用去了四千两,就几乎将家中折腾得半死。
  
  若还是那般时候,只怕自己每年修行花费都难以凑够。
  
  思及此处,陈守恒心中一片冰凉。
  
  他沉默良久,最终将刚刚写就的、墨迹未乾的那页纸拿起,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燃。
  
  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那无法宣之於口意气,随之消散。
  
  而後,他再次提笔。
  
  落墨时,笔下已是截然不同的文字。
  
  语调变得推崇,细数此策带来的种种好处。
  
  「朝廷推行改稻为桑,实为深谋远虑、惠泽万民之良策。以镜山为例,桑亩初成,成效斐然。
  
  百姓植桑,一亩之收,较之稻作,增益三成有余。桑叶饲蚕,可得生丝,柔软光泽,价值倍增。
  
  桑果可口,桑枝入药,皆可变现,民之多渠道增收,实赖於此。更兼丝织之业大兴,需大量人工缫丝、织造,带动妇孺就业无数。民户多得佣资,生活日益丰足。
  
  於朝廷而言,桑田产出既丰,税银自然水涨船高,据实估算,亩税可增至三两乃至更多。
  
  日後若广设织造之坊,更能吸纳闲散劳力,繁荣地方,朝廷商税亦将大增。此乃民富国强之双赢大道,足见朝廷英明,泽被苍生……」
  
  他就此挥毫,将一幅改稻为桑後的繁荣盛景勾勒於纸上,虽心中偶有刺痛,却笔下不停。
  
  不知不觉,沙漏中一枚小铁球「叮」的一声坠落,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一旁的宋子廉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对仍在奋笔疾书的陈守恒道:「贤弟,今日轮到我当值敲钟,我先去了。」
  
  陈守恒头也未擡,只应了一声:「好。」
  
  待宋子廉离去後,他又写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将这篇数千字的颂扬之文完成。
  
  他丢下笔,看着布满墨迹的纸张,长长吁出一口气,心中却无多少轻松之感。
  
  吹熄残灯,和衣倒在床上。
  
  他身心俱疲,很快便沉沉睡去。
  
  只是梦中,似有百姓啼饥号寒之声隐约传来。
  
  ……
  
  灵溪。
  
  陈立风尘仆仆回到灵溪家中。
  
  尚未来得及喝一口热茶,次子陈守业便已领着鼠七、白三二人,面色凝重地快步寻来。
  
  前些日子,守月回来,告知陈立,李瑾茹孕期反应较重,时常一夜一夜难睡。
  
  陈立索性让守业关了医馆,带李瑾茹回家休养。
  
  「爹。」
  
  陈守业见到陈立,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不安:「家中出了些变故。」
  
  陈立眉头微蹙,沉声道:「何事?慢慢说。」
  
  陈守业定了定神道:「三日前夜,白三爷发现陌生高手窥伺别院,形迹可疑。孩儿便与鼠七爷、白三爷设下埋伏,欲将其擒拿。
  
  但没想到,那两人修为不弱,皆是灵境一关通脉关的好手。我等三人联手,本已十拿九稳,交手时也确将其击伤,奈何……最终还是让他们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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