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无尽黑潮 (第1/2页)
命运撕开一道狭长裂口悬于天穹,深渊涌出的灰浊雾霭沉沉压覆罗布森大陆整片荒原。大地岩层持续震颤,地底滚出悠长低沉的轰鸣,仿佛整块位面正承受创世以来最沉重的桎梏。深渊终极惩戒的余波尚未散尽,战场之上每一名生灵体内流转的魔力都被原始黑暗力量压制,旧伤尽数撕裂,温热血液顺着甲片缝隙缓缓渗落,在焦黑土地晕开暗沉印记。远方虚空裂缝不断孕育黑暗造物,魔物自虚无之中成型,踏着同类堆叠的尸山持续向前推进,荒原之下如同埋藏无穷无尽的黑暗本源,无论联军斩杀多少黑影,转瞬便有新的魔物填补空缺,整片战场自开战至今,不曾拥有片刻喘息。
矮人盾兵肩并肩筑起绵延不绝的防御墙,符文铁盾表面布满爪牙撕扯出的深凹痕迹,魔物灼热体液落在金属表层,升腾起带有腐蚀毒性的灰白烟气。萨尔玛立于骑阵正中,哑光重甲覆满凝固黑血,手中重型骑枪一次次刺穿兽魔躯体,可她刚清空身前一片区域,后方的暗影便再度蜂拥而至。胯下战马早已气力耗尽,皮毛浸透污血,依旧遵从号令往复冲锋。这些黑暗生灵没有疲惫、畏惧的概念,屠戮是刻入诞生本源的唯一本能,联军将士奋力拼杀,却如同向不见底的深渊抛掷石块,看不到任何取胜的征兆。
精灵法师于后方高地布设多层星界结界,银白星火倾泻而下灼烧奔涌的魔群,刺鼻焦臭弥漫旷野,可虚空裂隙从未停止向外输送魔物轮廓。柯拉尔拄千年橡木法杖稳固全域圣光屏障,佝偻身躯因长久透支魔力微微摇晃,银白长发被荒原烈风吹散。此前他借精灵传承的观命之力窥见贝塔拉位面永夜大殿的景象,那幅画面长久盘踞思绪:被宿命锁链牢牢束缚的欧美娅,内心被妒念与独占欲裹挟的远古暗龙纱布凯尼斯,二人跨越漫长纪元的纠葛牵绊。他已然清楚,永夜王座下的矛盾终将蔓延至罗布森大陆,光明与黑暗持续千余载的对峙远未抵达终点。
一名精灵斥候满身尘土踉跄奔至柯拉尔身侧,呼吸急促难平:“长老,东、西、南三面虚空裂隙同步扩张,魔物诞生速度远超我们的斩杀效率,长久消耗之下,前线兵力与魔力储备都会彻底枯竭。”
柯拉尔指尖抚过《卡蒂纳史诗》泛黄羊皮卷,古籍记载的灭世预兆一桩桩成为现实。远古本源拉法雷古借天穹裂隙向外释放自身力量,源源不断培育黑暗兵卒。如今两件光明圣物尽数归联军掌控,圣剑安婆拉由迪伦执掌,光之剑·格伦已由凯思尔自费忒斯雅高原寻回,两道神性光辉彼此呼应,可荒原裂隙分布广阔,仅凭双圣之力无法一次性封堵所有黑暗出口,联军只能分守各处要道,陷入无休止的被动消耗,无从切断魔物诞生的源头。
荒原另一侧的黑色高地,南线暗序领主独自伫立,指间缠绕一缕留存欧美娅违逆天命印记的命运残丝,眼底蛰伏的野心在无边黑潮衬托下毫无遮掩。四大魔族长老派遣密使穿过层层魔物抵达身旁,低声传递隐秘调兵指令:兽魔、深渊灵体、海域暗鳞、亡灵四支主力军团已完成暗中集结,只待永夜大殿矛盾彻底爆发,众人便齐聚黑曜石王座,呈上全部证物,联手推翻当下双王共治的格局。领主抬眼望向贝塔拉位面深处翻涌的暗芒,心中了然,远古暗龙与塔玛雅皇女的对峙会持续拉扯深渊本源,这片永不枯竭的魔潮,恰好可以消磨光明联军战力,掩盖自己夺权的谋划,属于他的时机正在逐步成熟。
视线跨越两域辽阔虚空,落于永夜大殿之中。殿顶巨型石材不断受深渊湮灭之力冲击崩落,碎石撞击冰冷石地,沉闷声响回荡四方。数道厚重宿命锁链缠绕欧美娅四肢,链身镌刻的古老符文持续侵蚀血肉,阻滞周身血脉流通,淡青色淤痕顺着肌肤蔓延至膝弯。她身着塔玛雅王族白色蕾丝法袍,双腿覆一层织有细碎银星的轻薄过膝长袜,暗光之下星纹流转微弱柔光;足下镶嵌整块深海蓝宝石的高跟履,冷冽蓝光随身躯细微晃动,每一次颤动,都完整落入纱布凯尼斯的视线。
她全名欧美娅·卡波达纳塔,塔玛雅王族仅存后裔。久远的围剿战事里,光明诸神与人族联军联手突袭族群领地,城邦尽数焚作焦土,王族血脉险些断绝,这段覆灭记忆刻入血脉,令她对所有光明势力始终保有冷硬疏离的姿态。自降生之日,深渊便将她选定为拉法雷古专属承载容器,强行缔结无法解除的灵魂契约,即便与纱布凯尼斯共治整片贝塔拉位面,她依旧困于深渊意志、族群血仇、既定天命三重桎梏。此番她不肯彻底舍弃心底残存的光明共情,直面深渊降下的责罚,彻底激怒自混沌纪元苏醒的远古暗龙,整片大殿被厚重湮灭威压包裹。
时空在惩戒力量下扭曲折叠,无边暗影向内收拢,封死所有逃离的通路,深渊意图永久禁锢这枚脱离预设轨迹的变数。世间众生只看见她敌视光明、悖逆深渊定下的古老秩序,便武断判定她心性沉沦,无人窥见她灵魂永不停歇的撕裂与悲恸。血脉本能催促她挥兵向光明复仇,了结跨越纪元的族群仇恨;心底留存的共情却阻拦她复刻屠城惨剧,不愿无辜凡人与精灵承受和族人相同的毁灭。无数孤寂深宫长夜,锁链带来的剧痛裹挟无边孤单席卷心神,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陨星谷——那片隔绝战火纷争的静谧谷地,星光铺满土地,唯有她与凯思尔相伴相守,那段星光下相依温存的时光,是她漫长黑暗生涯里,唯一不曾被仇恨、契约、天命侵染的记忆。
无数次失神恍惚之时,她会无意识轻唤凯思尔的姓名,微弱声响回荡空旷殿宇,尽数被值守侍女听闻。侍女满心惶恐不敢隐瞒,一次次将此事完整禀报纱布凯尼斯。身为统御整片幽暗疆域的远古暗龙,他自诞生起便习惯万物归己,无法容忍法理与名分上唯一的王后,心底留存其他男子的痕迹。每一次听完密报,积压心底的妒火都会冲破克制,而这份无处宣泄的怒意,最终全部转嫁到九岁的凯欧琳身上。
凯欧琳至今无从知晓凯思尔是自己的生父,周遭所有人刻意隐瞒这段过往,孩童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却能清晰分辨周身萦绕凛冽龙威的纱布凯尼斯,绝不会是能给予拥抱与安抚的亲人。从前暗龙尚且会伪装几分温和,自从知晓欧美娅始终放不下陨星谷的回忆,他便撤走所有照料幼童的侍从,再也不曾过问衣食冷暖。每当凯欧琳怯生生上前寻求陪伴,迎接她的只有刺骨寒意与漠然回避。深宫偏殿常年空寂,小女孩只能独自蜷缩冰凉石榻,终日畏惧这条喜怒无常的巨龙。纱布凯尼斯清楚这份冷待会深深刺伤欧美娅,便以幼女长久的孤寂作为枷锁,逼迫她彻底斩断与凯思尔所有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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