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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凤栖桐 谁能含羞不自前(下)

24 凤栖桐 谁能含羞不自前(下) (第2/2页)

不顾再三挽留的李钦,我大步流星,头也不回。李钦真是个坑爹没商量的’没头脑’啊,也不想想这武攸暨是谁家亲戚,李彻年幼无知一身蛮力,万一闹出好歹,不知会不会触怒武媚。
  
  我们来到马棚,知将驰骋林野,一匹匹精心挑选的温驯小马不住的扬蹄扫尾。宁心小跑追上,道李钦生我的气了。
  
  “谁管他?!”
  
  掌心一片汗水,我正狐疑,却见一旁的武攸暨满脸通红,眼神怯怯,原是他手心出汗,这才惊觉这一路竟始终紧抓着他的手。我已无力吐槽自己吃小正太豆腐的不淑行为,装作若无其事的松开手,叫宁心把她的马让给武攸暨。
  
  宁心嘟嘴,顿时不开心:“我又能骑谁的马?阿姐既要教他,怎不把自己的马让与他骑?”
  
  “也对,该是我让。”
  
  岂料,武攸暨非是’不通’,而是压根儿不会,听他解释说因有过坠马的惨痛经历,他已对马心生畏惧,因此从未练习骑术。
  
  拽住缰绳,我轻松飞身上马,朝想打退堂鼓的武攸暨伸出左手:“上来。”
  
  二人遂共乘一骑,我教武攸暨如何驱使坐骑起步。没行多远,正遇李钦等人。李钦气鼓鼓的斜我一眼,扭头和李彻嘀嘀咕咕咬耳朵,估计不会是啥好话,因为好话不背人嘛。
  
  旭轮仰首望我:“便是与阿宝制气,你总不敢独自进山吧?”
  
  “我等你。”
  
  少顷,一行人策马入山。虽有冷冽寒风割面如刀,却难以吹灭火热的亢奋心情。百余人先行开路,敲锣又打鼓,或干脆卖力气大呼大叫,故意惊扰野兽奔走,将它们集中驱赶至一处较为狭小的低矮地带,方便我们出手。另有骁勇禁军环绕四周,防备随时出没的野兽。李贤还派了自己的豹奴教授旭轮一些行猎技巧,二人各牵了一头西域进贡的猎豹,威风凛凛,当然,它们的血口獠牙也直叫人胆颤心惊。武攸暨是头一回见到猎豹,且就在前方不远处,蹲在豹奴的马背上,神态慵懒,血红长舌时不时的伸出,迅速舔过森森利齿。
  
  “怕了?”。察觉他渐渐贴进我怀里,我随口问他。早有预料,说是与我同岁,但他的个头却没我高,性格也较为内向,他若说不怕我反倒奇怪。
  
  他迟疑着,微微点头承认:“冀王难道不怕么?他的坐骑与那豹奴间距不过一尺,猎豹的利爪必能触及冀王。”
  
  我详细解释:“豹子都是喂饱了的,而且,没有豹奴的命令,它们绝不会主动攻击。沛王和周王一早便入山了,他们足带了六头豹子,还有五头猞猁呢。”。怕他无法放松心情,我赶紧转移话题:“纵马驰骋很惬意吧?”
  
  “嗯!我从前不曾跑马!月晚,多谢你!”。他十分高兴,舒展双臂,手掌一张一合,似是想抓住无影无形的风。
  
  我撇嘴:“下不为例。”
  
  他不解,回头看我,好不无辜:“为何不肯再教我?”
  
  我心说你四不四傻啊,一字一顿的答道:“今日学会,还需我再教?”
  
  “倘若学不会呢?”
  
  “宫里有的是骑奴!”
  
  “哦。”
  
  就在我们闲聊之际,一个豹奴忽然举手叫停。众人纷纷勒马,全部认真对待,也学着他的模样侧耳倾听,却除了呼啸风声什么都辨不出。似乎东北方向的密林之间有些异动,但并不排除是偶尔蹿过的野兔野雉。豹奴的眼神有一瞬怔愣,紧接着,低声要我们后退。他则下马,招呼同伴,牵着猎豹逼近那丛繁杂枝桠。我们仅退出数丈,林中突惊起黑压压一群飞鸟,随即,一头熊探出半个身子,已有人高。马群受惊,李钦的坐骑原地跳窜,他竭力控制并不住抚摸马鬃安抚马儿。豹奴发出口令,驱驰猎豹上前,那熊却不畏惧,整个冲出了密林,为震慑两个强敌,它直立站起,高度竟达三丈,巨嚎响彻云霄。我不及呼救,座下骏马已狂奔逃命。我抓牢缰绳,并瞅准时机在手上绕了两环,即便被勒出一道苍白痕迹。武攸暨伏身抱紧马颈,哭腔问我该如何是好。
  
  “这尧山我已进来数次,待马安顿下来,我定能带你出山!”
  
  “万一再遇黑熊?!你我可没有猎豹啊!”
  
  “你闭嘴!”
  
  我再三勒缰,马犹惊恐未定,只速度放慢许多,毕竟是小马,没得那么充沛的体能。好一会儿没听见武攸暨的动静,我以为是自己之前的态度不好,他心里正委屈。
  
  “呃,攸暨,不必担心,绝对不会出事。”。我尽量温声的安慰他。
  
  他笑声极勉强,然而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信你!你若不怕,我便不怕!”
  
  今日天气本就阴沉,还有人猜测晚间会落雪。进山前明明是午时,天空却已不见晴光。没有任何参照物,我无法推算马儿究竟跑出了多远,只确信头顶的光线是愈来愈弱了,可能我们已入山腹。往日大家一起作伴,纵然玩的尽兴天黑时才肯出山,我也未觉任何恐怖之处。好容易,马儿停下,环视四周,林子寂然无声,甚至不闻鸟鸣,十分诡异。
  
  武攸暨仍伏在马背不敢抬头:“月晚,我记得你背了箭筒,是么?你可也带了刀?”
  
  我正艰难的辨别方向,心中叫苦不迭,见他如此发问,只得诚实道:“非是故意吓你,其实我。。。从未射出一箭。靴套中虽藏有一柄匕首,却也从未使过。”
  
  我以为他会哭,他也的确开始呜呜大哭,嘴里说的却是:“看来今日真要死在此地!还好有你。”
  
  “说的是何浑话?!”,直骂他个乌鸦嘴,我气急败坏道:“你若有心寻死,我这便顺你的意!我可要活着离开尧山!”
  
  他以为我真会扔下他,立即回身抱住了我:“別丢下我!只因你待我最好,虽被困深山密林,我仍庆幸能与你同在。”
  
  “好啦,好啦,”,拍了拍他的背,我轻轻推开无意收服的’迷弟’:“跟姐混,以后姐罩你!”
  
  他听的一头雾水,眼神迷茫:“你。。。我不懂。”
  
  我得意笑道:“不懂就对啦!”
  
  山中处处危险也可能处处都安全,二人原地下马。马儿伏地歇息,直喘粗气,也是真累了。正想和武攸暨商量万一走不出去该如何过夜、取暖,只听笃笃马蹄由远及近。我欣喜若狂,急忙呼救,生怕错过获救机会。
  
  “月晚!莫怕!”
  
  风儿送来喜出望外却也不乏焦灼的回应,我内心瞬间安宁。是他。
  
  有惊无险,回行宫的半途遇上大雪,我更是庆幸不已。耳畔,旭轮的温热呼吸时急时缓,知他心中后怕,仍没忘山中那番骇人险情。自寻到我们,他与我共乘一骑,不管武攸暨如何可怜兮兮的说自己还不会骑马。大家十分默契的选择缄默,因此李治并不知情,夸奖我们竟能猎得一头巨兽,当晚便用炭烤熊肉佐餐。
  
  亥时,大成殿内歌舞未休,庭院篝火熊熊。夜风如泣如诉,教人心头微颤。旭轮送我回镜华阁,落雪纷扬,一些细长枝桠颇难承受其重,几乎迤地。
  
  我最是喜欢雪,便跟宁心说天亮后可以堆雪人。沿山路徐步走着,旭轮忽然将手伸进我的皮尉,并握住了我的手。我讶异非常,侧目看他,倒有意外发现。也许因天天相伴,竟忽略了他的成长。虽然眉宇间残留一二稚气,可成熟迹象已浮现在他脸上,譬如,脸侧线条明显刚毅许多。
  
  旭轮微微蹙眉:“落了雪,山间野兽鲜少出没,你便待在行宫吧。”
  
  我笑:“可我还要教攸。。。”
  
  “雪后路滑!不宜跑马!他若要学,我亦可教。怎不听。。。哥哥的话?!”
  
  “记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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