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红梅引 泪眼问花花不语(下) (第1/2页)
凌晨三点。。。我一定是疯了!终于改好了,凑活看吧,改到最后都改烦了,恨不能把女主一笔写死,全文over
错别字请见谅
字太多请见谅
字谜来自黄庭坚老先生同心欢
过金銮殿,恰遇李贤、李显等,一行人有说有笑,为首李贤最是怡然自得,夹带几许得意。房云笙慢他一步,仪态端庄娴静,完美履行她身为大唐太子妃的责任。洁白婚纱引得他们亦惊叹不已,忘乎所谓体统礼教,纷纷赞美,李显无不自豪的夸我’人间至美’,李贤眼中那过份浓烈的情愫则令我窘迫且惶恐,幸而房云笙的无意之举帮我解了围。
她将自己的紫棠银丝帔巾递给我:“美则美矣,稍欠妥当。今宵大宴多有外男,不宜如此装束现身。”
我接过她的好意,顺势挽在臂上,遮住部分裸/露/肌肤:“诸位亦往含凉殿?太子妃为何亲临观礼?”
房云笙微微一笑:“相王纳豆卢孺人时,太子因故耽搁,他自觉对幼弟过意不去,此次定要亲临道贺。左右我无事可做,便随太子走上一遭。更有,我与那位新孺人倒也有点泉(渊)源呢。”
“哦?”
房云笙道:“贞观九年,我大父之妹受聘为虢庄王正妃,不幸未嫁而薨。次年,太宗再为虢庄王择妃,正是刘孺人的姑母。再有,我兄长之妻乃刘孺人堂妹。如今她嫁来宫中,我二人总要见上一面。”
“如此。”,我点头,感兴趣道:“方才是何趣事?诸位可能教我知晓?”
李显手里拈着一朵半绽的白芍,笑吟吟道:“太子好兴致,给我们出谜呢,有一则猜物谜,着实教人难猜,这便遇到了你,你最爱听稀奇,我讲给你听,你也猜一猜。”
我挽了李显的手,故作愁苦,撒娇道:“诸位猜不得,我又如何能猜中?阿兄便说一说,我若猜不中,诸位不许笑我蠢笨。”
李显吐字清晰又缓慢,谜面是一首诗。纤手制新奇,刺作可怜仪。萦丝飞凤子,结缕坐花儿。不声如动吹,无风自移枝。丽色傥未歇,聊承云鬓垂。
苦思冥想,我摇头认输,李贤近前,目光灼灼,语气轻柔:“你来求我,阿兄便告诉你此为何物。”
我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笑说:“知晓谜底于我有何益处?我偏不求太子!”。忽而想起自己身边正有一位大才女,忙唤她:“婉姐姐,你帮我猜一猜,可好?”
或纳闷不解或漫不经心,各色视线先后投向这个无论容貌穿着均不起眼的大半个身子隐在我身后的宫人。突然受众关注,上官婉儿十指紧张纠缠,勉力笑说:“妾愚见,此物当是。。。女红翘楚所做刺绣,且是领边之绣。”
我仍想不通,她逐字分析,众人恍然大悟,我拍手称妙,连连夸她聪明。
李贤轻笑一声,顿了顿,扬声道:“你共人,女边着子。争知我,门里挑心。”
知李贤这则谜题是专为上官婉儿所出,众人都不接话,看好戏似的等她作答。房云笙微微颦眉,对上官婉儿多了几分关注。
上官婉儿又如何看不明,本以为她会收敛锋芒卖李贤个面子,却见她不假思索道:“殿下是想说,此处’好闷’,不若赶去含凉殿为相王贺纳新之喜。”
李贤不予置评,平声问我:“月晚,此婢何人?”
我道:“婉姐姐为天后新封的内官,上官才人。”
“婉儿?你是婉儿?!”
上官婉儿点头承认,茫然望向喜形于色的李显。我们也都不明所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李显大步来到她身侧:“不记得我么?你我从前是见过的!!。”
李贤嗤笑:“她没入掖庭时尚在襁褓,如何能记得你?!”
李显顿悟,俊美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红转瞬即逝,爽朗笑道:“哎呀,口误,是我口误!”
先前我以兄字称呼李显,上官婉儿早知他身份,徐徐纳福:“英王,请恕妾着实忘却与大王前缘。但家母曾言,大王曾往舍下小坐,并赐下一枚芙蓉双福玉瑗。妾保存至今。”
“是了,”,李显笑说:“麟德元年的四月,你的百日礼,知府上热闹,我央上官文学带我登门。见宾客无不赠送贺礼,我便将那玉瑗解下相送。”
因见李显态度可亲,不似李贤有倨傲之意,上官婉儿的表情也柔和许多。
上官婉儿再次感谢李显馈赠玉瑗,李显十分真诚道:“上官才人,令祖曾反对天后,可哲未曾视其为敌。于我而言,他是饱学鸿儒,是才情横溢的诗人,亦是敢于直抒己见的不屈政客。哲幼年开蒙,令祖位居’弘文馆学士’,他将自己所作《王昭君》一诗亲笔撰写相赠,我妥善保存。”
李贤轻咳:“仔细天后知晓,惩罚于你。”
李显满不在乎:“便教天后好好打我一顿!”
无不感激地凝视李显,上官婉儿娓娓道:“多谢大王。祖父泉下有知,定。。。感佩大王的胸襟与重义。”
“我着实妒嫉英王呢,”,房云笙笑说:“竟能与’称量天下士’的上官娘子热络叙旧。”
上官婉儿降世之前,其母郑氏曾梦到巨人将一杆秤相赠,道她腹中的孩子日后将以此称量天下文士的材能。世人因此传言,宰相上官仪的孙女是天上的文曲星投胎下凡,聪慧无比。
上官婉儿并未沾沾自喜,极谦逊道:“谢太子妃谬赞。妾乃寻常女子,所谓’称量天下士’,只是世人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自上元三年那个令人难忘的冬夜过后,我再不曾踏足含凉殿,而今旧地重游,入目又是满宫喜气,浓烈的红,不留一寸空白,明知会是如此场景仍觉猝不及防,一如两年前,教人呼吸不畅。宫门之内,早已挤满观礼宾客,正翘首以待新人。惊见李贤亲临,礼乐暂停,所有人赶来向李贤行礼。芷汀等人苦等我好半天,忙把我交代准备的琵琶递给我。怀抱琵琶,款款走向不远处的鼓吹席,在唯一的空位落座。乐声复起,热闹喧天,是寓意吉祥的《春宵如意》。
此刻,中庭华灯璀璨,我已成为全场焦点,甚至有人特意从殿中转出,欲一探究竟。赞叹,羡慕,妒嫉。。。昂首挺胸,我欣然接受任何情绪和视线,只希望旭轮也能注意到我的存在。身边的乐师起身离席,取而代之的竟是薛绍。一袭水色宽袖长袍,气质清灵,雅人深致。
我不解望他,他手执玉箫,莞尔道:“你送与相王的贺礼极是新奇,而且诚意十足。绍欲效仿公主,未知公主是否介意?”
我笑笑,颔首请他自便。备受瞩目,又是第一次当众演奏,心底难免有些难为情,有熟识的他在旁作伴,我也自信许多。
很快,暮色/降临,新人回宫。一道鲜红毡席,自宫门一路铺至殿门。就在我的眼前,孺人刘氏袅袅行来,被宫娥簇拥着前去新房。团扇半遮面,除了一双弯月笑眼,我只记住她修长丰腴的背影。李显迎了旭轮,玩笑问他可也看清刘氏容貌。旭轮敷衍应着,随意扫视周围。片刻过后,众人移步麟德殿。二圣驾临,宾客跪地山呼。大宴开始,歌舞引人入胜,喧笑声愈来愈高。自离开含凉殿,我一直跟在薛绍身侧。二人在一处偏僻席位独坐,他温声说我今日很美。
“人美亦或裙装更为妖娆?”,我掩嘴笑说:“表兄气韵与众不同,翩若入世谪仙,今夜得表兄夸赞,月晚受宠若惊呢。”
薛绍才要接话,宫人来请,道是李治宣见,我急忙赶往御前。
“衣饰如此别致,可是想盼来谁家阿郎的回眸?”
许是心情不错,李治便调侃起我来。我只笑笑,不做回答。
武媚对李治道:“前日太子有言,突厥王子阿史那伏念有意与我大唐联姻。太子与阿史那伏念私交甚笃,妾听闻伏念乃东宫座上宾。”
不会吧?暗暗蹙眉,难不成真让李显那张乌鸦嘴给说着了?!可太平公主从未远嫁外邦,历史绝不会骗我,至少它迄今为止没有偏离轨道。不过,以防万一,我得想个自救之法,大不了就赶紧嫁人。一千三百年前的蒙古国,光是想想就觉得吃了满嘴黄沙。
“哦?伏念。。。伏念,”,李治捋须沉吟:“该是阿史那伽那的堂叔吧。此时若与突厥联姻,唔,于大唐确是一桩幸事,我可专心压制吐蕃。既是他主动提出联姻,难道是他。。。看中哪家闺女?听闻江叔之女多不检点,可是谁招惹了这位突厥王子?”
“天皇圣明,”,武媚道:“的确,阿史那伏念已心有所属,却非江王之女,阿史那伏念看中的是。。。正是你我面前的绝妙天仙!”
李治眉目微挑,复释然笑道:“阿史那伏念慧眼识珠,胆气亦非寻常可比!未知天后如何作想?”
武媚敛笑,言辞恳切:“天皇何需问?!妾乃月晚生身之母,妾独此一女,如何舍得将她远嫁漠北!!恳请天皇明鉴。”
李治微急:“天后误解!难道我舍得将幺女远嫁突厥,从此父女再难相见?”,顿了一顿,他却又为难道:“只是,他对月晚已生惦念,你我需以一条上上对策回绝才是。既能断了他的心思,又不得令两国交恶,免边陲生灵涂炭。”
看清他们的态度,我顿时安心落意,只要这两位终极大boss不同意伏念的请求,我就彻底安全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忙对二人道:“二圣何需为儿费心?儿本入道修行之人,岂可与突厥王子婚配?”
李治立时明白,抚掌笑言:“妙计,妙计!我儿果真聪明伶俐!天下咸知,你为太原王妃祈福,自幼于内道场修行。天后,倘若阿史那伏念胆敢上疏请婚,我便下旨令月晚正式入观。如此一来,他当明你我本意,断不会继续自找难堪。”
我可怜巴巴的央求:“阿耶,您可要尽早为儿修建道观啊。”
李治慈笑:“莫忧。但有天子旨意,道观数日便可建成。”
陪二圣浅聊,我行礼退下。我清楚自己吸引了所有男人的注意,却独独没有那束我唯一期待的目光。终于,我看到了旭轮,他正与李显等人笑谈。因背对我,旭轮不知我正靠近自己。冲李显比了一个噤口手势,他眨眼表示明白。
李显继续说笑:“如此心不在焉,可是急于回含凉殿与新孺人行合卺礼?”
“阿兄又拿我打趣!”,旭轮匆匆看顾左右,似自言自语道:“只是。。。今夜月晚她。。。呵,不在也好。”
“相哥怕我再去戏妇?”。我笑吟吟道,旭轮闻言转身,惊喜瞬间变作怔然。
凝望彼此,灯下,一张最熟悉的清新隽秀的面孔,庄重祭服更添几许非凡贵气。我眼眶微湿,不合时宜的心话刘氏何其幸运,嫁给了最是温柔宽和的他,嫁给了我挚爱的男人。
“士别三日,”,李显轻轻推搡眼神迷离的旭轮:“你只记着她调皮爱顽,却不知她记着你待她好,送了你一份别致大礼!方才在含凉殿,她亲抚琵琶,贺你纳新之喜。偏你心里牵挂新孺人,未曾留意她正在眼前呢。今夜的晚晚足令天地失色!啧啧,你我何德何能,有此天仙一般的妹妹?!”
旭轮温和一笑:“诚然,她今夜极美,不似凡尘女子。月晚,你。。。会去么?”
俯身端起一盏酒,我夸张的长叹一声:“那年去闹豆卢孺人,惹阿兄不快,这一次呀,我可不敢再去闹刘孺人啦。知阿兄少顷便回含凉殿,借此薄酒,谨祝阿兄与刘孺人恩。。。恩爱永好。”
我一饮而尽,旭轮微微垂目,笑言:“不可多饮,喝醉了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诸位,我少陪,诸位请便。”
众人起哄,催旭轮离开,李钦并李显作势用力推他:“速去!速去!别教新孺人春宵苦等!”
很快,旭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我与李显等人把酒言欢,我觉得灌醉自己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李显记着旭轮的叮嘱,代我喝了大半敬酒。
李钦问我:“阿晚,你方才在何处?”
李显抢话:“你是明知故问么?晚晚自是与薛子言在一起!”
“英哥何必揭穿?!”李钦窃笑:“普天之下,论家世出身,当世只薛表兄能与阿晚匹配!薛表兄能娶任何女子,可阿晚能嫁的却只有薛表兄!薛表兄品貌出众,登门求亲者不胜枚举,我是替阿晚着急呢。”
我总觉李钦的话是在损我,但一时之间却又挑不出错。的确,如果只看家世,也只李治的嫡亲外甥不至辱没太平公主。
才听李治和武媚讨论过’居心不良’的阿史那伏念,便见本尊和李贤一道不期而至。伏念谈吐大方也很风趣,待我的态度格外友善甚至有点屈尊讨好的意味,但我丝毫没有心情与他周旋。要怪就怪他的好朋友李贤每句话都不忘捎带他的优点,很明显,李贤在帮伏念牵线搭桥,欲成人之美,顺便把我踢出大唐,嫁的远远的,眼不见心静。
我佯装身体不适,李显担心虚扶,我客气的对伏念道:“请王子见谅,太平不胜酒力,先行回宫。改日再叙。”
不等伏念作何回答,我甚为无礼的兀自离席,除了李显,余众无不愕然。夜风习习,心情稍稍舒畅。麟德殿宫门近在迟尺,忽闻身后有人唤我,回首看清是李贤并两个中人。下一秒,他将我拽进宫墙暗影里。
“伏念始终乃我大唐贵宾!太平公主,收起你的颐指气使!”,来者不善,李贤在我耳畔厉声警告:“既然你至今不清楚自己心属何人,不知道应满足天皇或是天后的心愿,为何不能是伏念!嫁给伏念有何不可?他能许你一国后位!”
凭李贤的地位和本事,有没有可能联合朝臣说服二圣?伏念与大唐联姻的决心有多大?总不至以武力相威胁吧。我当然不愿嫁给伏念,但也不愿因我的缘故连累边境百姓。身单力薄,我深知不能和李贤硬碰硬,干脆以柔克刚,豪赌一把,为自己消除一切隐患。
主动伏身李贤怀中,我的鼻音很重,听起来快要哭了:“除夕之事是月晚之错!月晚不敬阿兄,阿兄理当罚我!只是,如今阿兄要帮阿史那伏念,教他把我带往漠北,如此惩罚是否过重?阿兄,你至今怀思表姐,不是么?月晚与表姐可有几分相似?阿兄当真如此讨厌月晚?当真再不想看到月晚?”
缓缓仰首,怯生生望向李贤,一滴莹泪恰到好处。他呼吸愈沉,僵直身体渐渐有了反应,双手将我环住。我以娇羞笑容迎接他眼中的暧昧情愫,我发誓我唾弃此刻无耻至极的自己,然而现在的我尚无力量与李贤对抗,况且我还有把柄在李贤手中,因而在他面前,我只能俯首称臣,佯装乖顺。终于明白,为了留在大明宫,为了等到一人之下的那一天,暂时出卖自己的一切并非难事。李贤俯首吻下,我努力抑制着喉口的酸苦翻涌,所幸他只是吻去我的泪,专注的,轻柔的。
“这是计谋,雕虫小技如何瞒得过我,这是你的计谋啊,可我却无能为力的中计了。阿妹,我该如何对你?”
身体僵直的人换作了我,我能想象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四目相视,我们都清楚彼此所求。李贤双手抱胸,玩味的看我,等我有何后策。
卸下伪装,我平声道:“月晚只求阿兄不要再帮伏念,这对我不公平!我可以向阿兄起誓,阿兄与赵道生之事,我绝不泄密!”
李贤浅笑,真诚的笑,亲切的对我说:“在你心里,我究竟有多坏?呵,那年天后生下你,抱着你,我默默的想,这个只会吃奶哭闹的小毛头终会长大,被不知谁家的顽皮小子娶回家,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她好。阿兄关心你,丝毫不输弘、哲还有轮,只是。。。阿兄有自己的苦衷,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包括至亲。你长大了,甚至懂得利用美貌达成所愿,却是用错了人,这真的很危险,毕竟我也是男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阿兄不允许你再如此鲁莽!其实我对表姐。。。我们都有无奈!再有,你不该插手赵道生之事,知道东宫的任何秘密对你都没有好处。”
终于又是孤身一人,主题沉重的一番话萦绕心田,我自觉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时之间却猜不透。只是,我愿意相信那是李贤的真心话。
漫无目的的走着,恍然发觉眼前的路竟通向含凉殿,遂及时折返回去,却不想再见到阿史那伏念,改道太液池,迈进空无一人的西华轩。临窗远眺,整整一天的阴霾,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层层乌云将月光华彩完全遮掩,今夜黯然无光。疾风吹皱一池黑沉,吹响轩外的花草灌木,花落无声,夜枭忽鸣,徒惹人惊慌四顾。不禁联想,或许池底安睡着一只巨兽。只有人们的快乐才能将它唤醒,可宫中每个人都有烦恼,没有真正快乐的人,巨兽只得沉睡湖底,永远没有苏醒契机。
香炉静静焚烧,无聊的以十指撩拨轻烟,它们遂绕指纠缠,继而飘散无踪。不同于幽雅熏香的清甜果香触动嗅觉,有人递来石榴。笑望来人,是玉树临风的武攸暨,他神采熠熠,合身利落的玄色胡服,更衬宽肩瘦腰。
我托腮望向窗外湖水,撇嘴道:“我不会剥石榴呢。”
他笑:“我为你剥呀。”
六百个日日夜夜,宫宴虽常相见,却只因那一分的莫名骄傲,不肯理会彼此,然而这一瞬,又是他主动求和,相视一笑,所有纠结就此化解。再想起那夜气急败坏的二人,又有些难为情。
两个人分吃一个石榴,他把籽吐向太液池,忽然轻声道:“你很美。”
我也朝太液池吐籽,试图吐的比他远。
“又是倾国倾城之美?”
“不是,但还是我的一想之美。”
“听说你去国子学读书啦?”
“是啊,本无资格,幸赖天后恩典。你又如何?”
“还好。”
这时,轩中响起沉重脚步,二人齐齐回头,那道仕女蝉纱六扇屏后竟转出阿史那伏念。心向下沉,知自己始终没能避开这大/麻烦。
“公主匆忙离席,可是不愿与我相见?”
他很清楚我离席的原因并非身体不适,我只是拒绝与他交谈,便用一个十分拙劣的藉口敷衍。否则,我又为何不回宫歇息,而在这太液池吹风耗时?有些谎话,明明你知我知,无人不知,却就是不能直白的戳穿。
武攸暨冷哼一声,不予理会我们。我继续撒谎:“太平怎敢欺骗王子?太平的确是因贪杯,不胜酒力。还请王子勿做他想。”
阿史那伏念没有继续追问,然而,他却用一个更加直白的提问加速了我的心跳。
“公主可知我。。。对公主。。。是何心意?”
我平静的礼貌道:“王子乃太子挚友,太平亦敬王子为兄长。”
伏念趋步向前,他急于解释:“请公主万勿视我为兄!我不想做公主的兄长,其实我。。。唉,拖泥带水果不为我大突厥男儿所擅长!太平公主,我,阿史那伏念欲尚公主为妻!若我突厥王庭能迎来大唐最高贵美丽的女子,这于我、于我突厥万民都将是无上幸事!”
不是不知道他对我存了什么心思,但我没料到他居然如此坦诚,或者说不计被拒绝的后果全盘托出,而且就在我的面前。
无需考虑,我十分歉意的答复他:“王子,太平乃弱质女流,实难承担王子及贵国百姓的众望。王子今夜言辞,太平只作未闻。”
我的拒绝显然不是伏念想要的回答,他失望且尴尬,默默凝视着我,试图等我回心转意。
“喂,突厥王子,你就是。。。阿史那伏念?”,一旁,武攸暨突然笑吟吟道:“我听人提过你。娶她?你倒有胆量,为何不先问过我?”
伏念本视武攸暨为空气,此刻被我婉拒极没面子,又听出武攸暨的蔑视之意,伏念甚为羞愤。
“汝乃何人?本王与公主在此相谈要事,你不知避讳便也罢了,却如何敢多嘴?!”
担心伏念会对武攸暨不利,我急忙扯他衣袖,他却反手握住我的手,仍笑说:“我乃天后堂侄,与公主为总角之交,感情甚笃,我尚不曾向她请婚,你欲。。。掠人之美不成?!”
瞥见我悄悄挣扎的手,伏念大声嗤笑,反唇相讥:“问你?不必多此一举!请足下恕伏念冒昧,伏念久居大唐,泱泱天/朝,常遇风雅俊秀的谦谦君子,你虽对我敌视,我仍愿真诚称赞你绝妙出众的容貌,以及你对公主的。。。呵,暗慕相思。观足下年约志学,想必仍为白身,难道你笃定自己可以仅凭易逝的韶美容貌胜我?我大突厥虽居偏壤,亦是根基百年的一方雄邦,我乃一国王子,我求尚公主,是为突厥与贵国能和平共处,边陲黎庶安居。倘若你尚公主,可有利于大唐?亦或有利公主?请足下三思,公主若降于你,则从此褪去帝女荣光,在你身后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妇人,足下是否太过自私?!”
一番洋洋洒洒自以为是的大道理,伏念又礼貌地向我郑重承诺:“伏念庆幸此生得遇公主!今夜虽为公主所拒,然公主令众生倾倒,反激起伏念的昂扬斗志,誓将公主迎回王庭!我大突厥男儿向来言出必行,公主,我会请我们的伟大可汗正式向天皇递上国书!!此时或许并非谈话的好时机,我先告辞。”。偏不忘再次奚落武攸暨:“足下,放下执念吧,此情此景甚是难堪!”
凭武攸暨如何挽留,伏念大步流星而去。他忿忿不平的低声咒骂蛮夷无礼云云,甩开了我的手。
“都怪你,我帮你解围呢!”
斜睨大失颜面的武攸暨,我笑嗔:“该怪你!帮我便也罢了,为何握。。。我的手,徒惹人笑话呢!”
二人说笑几句,忽然同时沉默了,谁也不主动接谁的话。我想这样也不错,先前喝了酒,便在此小憩醒醒酒。
斜卧小榻闭目养神,四下静默,一旁,他的呼吸霎时变得急促,似亢奋般嚷道:“其实方才。。。我讥贬阿史那伏念是。。。是帮我自己!”
陡然心惊,恍惚似明白一切,那一直被我以为是’崇拜’的感情或许就是。。。不敢与他对视,我着急离开,差点迎面摔在地上,他伸手将我及时抱住,二人双双滚落在地。伏在他身上,我感觉自己不止面红耳赤。他的心跳砰砰有力,他其实比我更为激动,这也是他的意料之外。心头升起某种不好不坏的预感,我又怕又羞,紧张的说不出话,想起身,却被他一手箍在腰间,另一手将我下颌轻抬。四目相视,他也是满面红光。仿佛就在弹指之间,心照不宣的,纯真无邪的友情悄然变作另一种酸甜滋味。
“我。。。”,他有些窘迫,声音很轻:“这是我第二次抱你呢。”
我现在只会点头,他眼含期许:“月晚,我有很多心里话,你愿听么?”
我不敢听,连连摇头,他浅笑,把我抱的更紧。我立刻闭眼又紧抿双唇,因为我觉得下一刻我的心脏将要跳出胸腔。
“那我便耍混啦,反正我要你听我说完,因为今夜一过,我不会再有勇气对你说第二遍。月晚,我想我。。。喜欢你,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何时对你心动呢?很久很久吧,我只是忍着没有开口,我想在新婚之夜向你倾诉。可我发现我不能再等下去,我怕,我很怕我的忍耐最终会让自己失去你!!我知道,阿史那伏念并非虚言,嫁给他,你将为大唐和突厥带去数十载和平安康,你会成为第二个如文成公主一般的奇女子,深受百姓敬爱,名留青史;若下嫁于我,则。。。一生默默无闻。就算是自私自利,我还是不愿放弃,我不愿让你嫁给除我之外的任何男人!月晚,你在听?!”
莽撞可爱,却比七月骄阳更为热烈的表白,只属于青葱少年的真挚情感,不夹杂任何利欲熏心,所谓的’目的’,也只希望换回对方同样的真心回应。
然而,我不能接受。
未及多想,我开口规劝:“多谢美意。可我对你。。。攸暨,我不否认自己对你有好感,只因。。。只因你是我的表弟,是我的玩伴。你我的确感情甚笃,但我对你的感情,和我对宁心的感情无贰。”
武攸暨惊诧不已,我给他的答复也不在他意料之中。推开他无力的手,我起身欲走,却被他自身后牢牢抱住。他不肯轻易放弃,宁愿被爱情荆棘扎的鲜血淋漓,只有痛过才会考虑取舍。
“我记得你说过你信命信缘,倘或你我二人命中无缘,何以你我能相遇?!何以你我能让彼此快乐?!既是有缘有份,我不信你对我无情!我相信你对我。。。也是喜欢的。”
我迟疑道:“我对你。。。因为。。。我不能。。。”
见我始终说不出口,他痛苦叹息:“别说了。别教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是薛绍。”
我无言以对,两人之间出现可怕的沉默。我并没有喜欢薛绍,但他在说话时,我的确在想薛绍,然而我想的只是薛绍是太平的第一任丈夫,如果我此刻接受了攸暨的告白,未来会如何变化?
惋惜攸暨错付了感情,我歉意道:“对不起,攸暨,我从不知你对我。。。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他顾自絮絮道:“那年在洛阳宫,你我对视第一眼后,我的生命中便多了你,不可或缺的你。那使我莫名欣悦的情愫,弹指之间,由心而生,然而整整七年,再无法由心而灭,始终不能。月晚,你骂我痴也好,贪也罢,我一直期待。。。你为我穿起嫁衣的那一天。我早已认定太平公主只属于我!”
我知道我必须我也有责任劝武攸暨放弃我,断绝这个无果的念头。我之所爱唯一人,但他此生都不会将幸福给我,正如我,因已爱上了他,所以无人可以从我手上得到幸福。我可以骗武攸暨,让他为我付出一世感情,可我不忍欺骗。
我转过身,冷静的望着他,平声问:“若我不是太平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你说的喜欢,能坚持一生吗?”
他微怔,眼神迷离,诚实道:“第一次见你,我不知你的身份,却对你极有好感,后来,听天后道明你的身份,这份好感。。。似乎。。。更深了。至于我会喜欢你多久,我想。。。应是一生吧,至少,我想喜欢你一辈子!”
释然而笑,我耐心分析:“你说你喜欢我,想娶我,娶我之后呢?若我成为你的妻,你必须有决心和毅力照顾我一生一世,你不可以再对第二个女人付出同样的感情。扪心自问,你对自己没有把握,不是吗?”
他脸色涨红,急于辩解,我追问:“如果没有了我,你会如何?”
他莫名点头又摇头,仍诚实回答:“我想还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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