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第一花 皇女欲登天子座(上) (第2/2页)
“不可能!”,我狡黠一笑:“我对你说一个秘密,营造山陵之时我便对她建议,玄宫地道的入口一定要隐之又隐,知情人越少越好,而且,玄宫大门所用的山石厚达一丈,除非用炸。。。咳,总之,我敢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二月末,我在阙楼附近一个背人的地方舒展筋骨,踢腿甩臂好不自在。乐旭之席地而眠,头枕双臂,嘴里悠闲的咬着一根草,阳光满身。
“不觉有异?”
他瞥我:“直说。”
我指他身旁的一丛草地:“天气如此晴暖,却少见野花盛开,而且,草谷似也不如往年翠绿。”
他复闭了眼,哼道:“只顾埋头诵经念道,你何曾真正留心天气?自元日始,还未有过雨水!料想佃户们要大哭一场喽!我看,你哥哥的江山要有变喽!”
“口无遮拦!”
仔细一算,其实从腊月末就未有过雨雪天气,足足的两个月,农田里的庄稼没有等到雪水,只能苦等春雨,一旦收成不好,的确是要出事,至少今年的粮价是要涨了,恐怕还会出现’有钱无谷’的情况。
不久,常年守陵的一些宫女们手持打扫物件近了阙楼,见我在此,纷纷止步请安。
我道:“出了何事?”
“久旱无雨,陛下遣静德王与驸马诣陵祈雨。侍从先行来报,婢子们要为贵人厢房扫尘。”
“去吧。”
我重复先前的活动,乐旭之忽一跃而起,他狐疑道:“你与驸马已近两月未见,闻他将至,你竟不欢喜?”
我微怔,小声解释:“好像。。。我笑了吧,我。。。当然欢喜能见到他。”
他似乎信了,没有继续追问。
当武三思和攸暨奉旨来到乾陵后,为了打消乐旭之的怀疑,我主动抱住了攸暨。当时他正陪着武三思走在去后者厢房的路上,他不敢相信也并不适应。我的心跳快的可怕,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刻意做假。
“这。。。”,武三思心虚的转开了视线:“你们夫妻。。。实在恩爱啊!哈哈哈。”
攸暨这时却开始享受意外惊喜,手臂越收越紧,声音带着暖意:“我也想你。我看,为我备好的厢房应是无用了吧?”
我笑着回应:“不可!如此神圣所在,你我只可分房而居。”
是夜,我在献殿等来了武三思,他命侍从等在殿外。
“特意寻我所为何事?山间夜冷,你若有事求我只管开口,我需早些回房歇息,明日还要举行第二次祈雨。”
他走到我身旁止步,很好奇我为何要单独见他。
我道:“昔蜀汉后主刘禅有言,政由葛氏,祭则寡人,再看如今的大唐,军政全为静德王操纵,陛下自己在做的事只剩祭祀我李氏先王。”
不同的是,诸葛亮至死忠于刘氏,且从未霍乱朝纲。
武三思觉得可笑,又作诚惶诚恐状朝先王们的画像鞠躬。
“绮妹,话不能乱讲!’操纵’二字可是会害死人!天下间,百姓乃陛下子民,万物为陛下所有,一切军政需得陛下做主。我从不敢僭越!”
我道:“你既称我一声’绮妹’,便是还认你我之间的血缘。记得表兄比我年长一十六岁,今已近六旬,入仕已逾三十载,经风历雨,看尽了起起落落,岂能至今不分善恶?!”
他并不蠢钝,知我在说张柬之等人被周利贞残杀一事。
“杀了他们的不是我,是功高盖主。”
我气道:“休要胡言,陛下并非猜忌暴君!你我都很清楚,张柬之、敬晖曾谏言’诛武’,这才惹来你的记恨!”
他向我靠近,一步步不紧不慢的将我逼至西墙,最终逼至无路可退。
“你了解陛下吗?”
“当然!他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一同长大!”
他放肆大笑,额间眼角的皱纹更深,无处可躲。
“一同长大?不,你没有!真正使他成熟的是被囚寒窑的十四载岁月!难道我未见过曾经的李显?!我伟大的姑母把他宠上天,再于一夕之间将他贬去房州瘠地,把本属于他的皇位赏给他的弟弟,让他和妻小活的不如一介平民,整日耕地劳作,受尽看守小吏们的冷眼、笑讽。对于人情冷暖,他看的比你清楚,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比你清楚,因为只有你不曾受过她的惩罚。张柬之他们既然有能力把皇位还给他,迟早也可以夺走,别忘了,相王正蠢蠢欲动!”
我当即反驳,我力证旭轮从来无心皇位。
“错的是你,你太天真了!”,他咯咯直笑,轻轻摇头:“桓彦范、袁恕己与相王的交情深浅你以为陛下会不知?再看相王的儿女姻亲,哪一家不是世族高门、勋臣之后?呵,所谓的醉心字画、潜心修道,依我看来,怕也只是韬光养晦、静待时机吧!我知你与相王感情最深,但你应该学会用心看一个人!”
他气定神闲,等待我的无话可说,但我只冷冷一笑。
“当年相王贵为至尊,却始终受制于我阿娘和武氏,你曾想定下长女敬敏与我家成器的婚事,若真如你所说他是趋炎附势之徒,你权势仅居阿娘之下,他何不痛快的应了你?是你一直以狭小之心度人,又如何能看的真!你要知道,枉杀好人,必不得善终。”
他目光如冰:“那你告诉我究竟何为善?何又为恶?我自不知世人如何来辨,不过在我眼中,只有对我好的才是好人,哼,若是有心要害我的,自然就是恶人,吾必除之!姑母杀的人少吗?最后呢?不也是风光大葬?!”
献殿重归寂静,我恨他的张狂,他厌恶我的指手画脚。他的视线掠过我的眼角眉梢,又暧昧的停在颈下,他低低头,与我视线平行,鼻息明明是暖的却令我不禁颤栗发抖。
“你和年少时一样美得不可方物,但你的脸永远是那么的让我讨厌!往年你曾屡次三番的冒犯我,若非忌惮姑母,我早已还击!既然你清楚现在的我无所不能,便不要给自己招惹是非!我既能杀光复唐的功臣,我也能劝动陛下杀了你和相王!”
他转身的一瞬间,我和他看见攸暨正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只不知是何时来的。
攸暨面有愠色,武三思在他身边停下,不屑笑道:“千方百计娶到手的女人却始终不能为你所控,又有何意思?你这辈子的真心到底是所托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