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斗百草 公主佳节欲占春(上) (第2/2页)
唐军当年远征高丽,姜行本不幸亡于王事,依国法礼制,郕国公的爵位被他的长子姜简继承,姜简死后,又由其子姜晞袭爵。虽说姜遐在李治和武媚执政期间颇受器重,然终其一生也未能封爵。
姜遐长女嫁于李思训之弟思诲,二人生子便是李林甫,而李林甫口中的舅父乃姜遐第七子姜皎。许是因年龄相仿,又都酷爱豢养鹞鹰,姜皎与李隆基的关系非常之好。隆基从前曾向旭轮与我提及此人,我以为此人可当大用。却想不到,韦党也没有忽视他。
李林甫想的极深,’尚衣奉御’为从五品,执掌一州文政的刺史却是正四品,只不过,’尚衣奉御’是负责管理天子御衣的专职官员,可常见天颜,宫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最先获悉。韦党此计,用的是明升暗降,唯恐姜皎成为李隆基或者说旭轮在宫中的一个得力’暗哨’!
想通了这些,我心中已有计较,我对李思训沉声道:“阿叔,中宫排异存同之举早已有之,她真正想要的,料想阿叔心中必十分清楚。天下曾有一位女主,若再有第二位,亦非新闻。可阿叔,难道你忍心见我李家再遭血洗?难道阿叔甘愿再入深山隐匿二十载?更何况,武后智慧,她执政之期,未曾让出分毫国土,再看中宫,只知恣情享乐,大唐江山若真落入其手,国土尽失指日可待!你我不肖子孙有何面目去见高祖、太宗?今日出京之人乃林甫之舅,明日?谁会被贬?谁会被杀?阿叔,如此推心置腹之言,太平只说与阿叔听。宫中多耳目,太平先行一步。”
待离他叔侄二人渐远,小仙抚着胸口无不后怕道:“姑母不怕他们向中宫告发您?!”
“他们不会,”,我信心满满:“姜皎是李林甫的亲娘舅,韦党今敢排挤他出京,难保以后不会动宗正卿!需知,中宫乱政,首当其冲的便是我李家。高祖的子孙当年几被武后杀光,留给韦氏的还有谁?不外是汝父、雍王一系,再论资排辈,就该是他了。你方才可曾注意过宗正卿?他惴惴不安,必怀相同心思。”
小仙幽幽一叹:“若知会有今日,倒不如终生被囚!姑母,我自明白您近年的谋划是为了我们大家,可。。。我仍不愿见您机关算尽,敌我分明。其实,延基他。。。离开已是八载了,偶尔我也会想,走了也好,他若还在人世,身为帝婿,恐免不得参与其中,成为您和父亲的。。。敌人。真若如此结局,实在残酷。”
谢谢你,仙儿,我知你是关心我,放心吧,很快,很快你们一家不会再受任何人的威胁。
我快了脚步,语气似笑非笑:“仙儿,身在皇家,我们身不由己。我从未想过要争,是她们不肯放过我,因此,汝父与我无路可退,我们也绝不能退。残酷?的确残酷,往昔、今朝,斗的最狠的,往往都是至亲之人!”
“姑母!”,她忽然拉住我的袖,我回眸,见她眼含泪水,表情凄楚:“请姑母勿醉心权术!您愈来愈像则天皇后了!”
因为巫蛊人偶,武媚下令杀了与之有关的刘丽娘、窦婉、崔缃和唐明姬,王芳媚的姐姐也因惊惧在病痛中撒手人寰,一夕之间,东宫里都是没了娘的苦孩子,他们太弱小,弱小到连仇恨的实力都没有,他们对她只有畏惧。十六年过去了,他们长大成人,可至今仍忘不了那种无助的绝望。
我强撑笑容,轻轻地为她擦泪:“都是当娘的人了,莫哭,你父亲见了该心疼了。仙儿,放心,我永远都不会醉心权术,我从未爱过它!我不像则天皇后,甚至这世上,也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甫一入殿,只闻欢声笑语不断,帝后的宝座之下,窦从一长身玉立,正愉快的吟诵一首催妆之诗。
“今宵织女降人间,对镜匀妆计己口。
自有天桃花茜口,不须脂粉污容颜。
两心他自早相知,一过遮阂故作迟。
更转只愁奔月兔,情来不要画娥眉。”
窦从一的左手侧,中人、宫娥们高抬着一座绘有百子千孙图的纱面步障,正将一名盛装妇人严严实实的遮挡在后,妇人手举一把金缕扇遮面,远看她浑身的珠光宝气,颇似含羞新嫁娘。
李显的几位驸马伴着窦从一,不断的呼请那妇人却扇,好使大家能早些一观真容。几乎全场的宾客都关注着他们,不思眼前的歌舞饮食。
我心生隐隐不安,不由颦眉,小仙就近询问殿门处的宫娥:“可知发生何事?除夕守岁,此刻怎。。。怎似昏礼?”
宫娥浅笑应答:“回禀县主,陛下隆恩,道窦御史鳏居数载,理应续弦,合乎阴阳。今特赐女官为妻,以御殿为礼堂,陛下、中宫亲证二人成婚。”
“原来如此。”
我们于是继续向前行,正近了那一群人时,恰李显亲命妇人却扇,真容露出,在场无人不惊。
年已花甲的妇人,任凭她如何的涂脂又抹粉,仍遮不住那张老态横生的脸。窦从一才过不惑,虽非美男却也儒雅俊朗,又是贵族出身,续弦之事纵不慎重,但也绝不至娶一老妇为妻!
小仙惊的脱口而出:“中宫乳母?!”
此一时,看窦从一手足无措的尴尬模样,李显和那帮男人们皆忍俊不禁。
“咳,早闻窦卿鳏居,恰中宫乳母亦寡居多年,”,李显强忍笑意:“这王娘娘跟随我与中宫数十春秋,忠心耿耿,劳苦功高,今诏封其为莒国夫人。窦卿,汝高祖杞国公乃太穆皇后之父,你我本为中表血亲,我这外家表兄操心你的婚事实在应该啊,现以莒国夫人配为窦卿之妻,真真是亲上压亲,传扬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未知窦卿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