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全义 (第1/2页)
侯章显然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彼此谈话间,萧弈余光早已瞥见与酒坛一起散落的樗蒲。
果然,侯章咧嘴一笑,显出几颗残缺发黑却依旧尖利的牙齿,道:「赌什麽?」
见了他口中形状,莫名地,萧弈觉得他大概率吃过人。
「我既南归,自当从淮上战场将三郎带回来。若我做到了,侯公也该恪守臣节,继续辅佐三郎,尽本分而不负天子重托。」
侯章嗤笑一声,问道:「你若办不到,又怎说?」
「若我办不到,往後如何站队,随侯公心意,我绝无干涉阻拦。」
这种通过打赌约束旁人的手段,萧弈不是第一次用了,只是以前他往往会许下丰厚回报,这次却没给出相应的好条件。
侯章当即冷笑道:「俺自站队,哪管你这雏鸟阻止,狗屁赌约有何用?倒不如摆明车马乾上一仗。」
「侯公位极人臣,功名富贵皆不缺,岂指望从晚辈身上赢到什麽?陛下重托,救回三郎本是侯公应尽之责,奈何河阳不可轻离,故而,只好由晚辈襄助侯公。」
「话说得好听。」
「实际也是,待接回三郎,侯公大功一桩;若不幸失败,侯公已全君臣之义,问心无愧,便是另攀高枝,我亦当赞侯公节烈。」
一番话,无非是看穿了侯章跋扈表象之下,对於当前局势的迷茫。
迷雾重重,哪有人真能看得清路。
侯章闻言似有意动,目光上下打量,末了,带着好奇之意,问道:「你怎就信俺能守这赌约?」
「侯公慷慨重诺之士,一旦立下赌约,必无反悔。」
自从在同州见过孙方谏,萧弈对当世武夫的看法有了一点改变。
武夫跋扈,不听朝廷调令,甚至连人性、道德都不能束缚他们,可人活於世并且能得到士卒拥护,其心中多少都有各自的规矩,以将自己区别於野兽。
这些规矩可能千奇百怪,有好有坏,却都可以为我所用。
因此,萧弈在来之前,特意了解过侯章,不仅是看履历,还问了他平素的言行举止,其人贪财暴烈,同时也虚荣并有几分骨气。
郭威能用侯章,自有原因。
「晚辈听说,当年耶律德光在开封病重打算北归,不少中原官员上书劝他去嵩山避暑,极尽挽留之能,唯侯公,铁骨铮铮,怒叱这些阿谀谄媚之徒,如此烈性之士,岂可能自弃名节?」
「嘿。
「」
侯章黝黑的脸上也难掩得意。
他蒲扇大的手掌在膝上一拍,身子前合後仰。
「有些年没遇到这般懂俺的人了,难怪陛下赏识你。」
「侯公答应了?」
「但有一桩,俺不能总傻等你,当有个时限————最多一个月,至时你若不能带回三郎,俺自奔前程。」
萧弈心想,侯章之所以给这个时限,恐怕是认为开封局势一月内必有大变。
「好,在我归来之前,侯公不得轻举妄动,当尽力保全三郎家眷,镇西京之大局。」
「简单,那俺还有一条,若事不成,俺改换门庭,你需随俺一道,让俺也立个大功。
「」
萧弈没料到侯章还有几分精明,想了想,姑且答应下来。
「可。只是我麾下党项铁骑虽陆战无双,苦於不擅水战,想向侯公借五百水手,以及此去寿州所需之舟船、箭矢、粮草等辎重。再请侯公出一份手令,遣麾下将领支援两淮。」
「凭甚?就是三郎南下,问俺要兵,俺都没答应。」
「侯公为何不答应?」
「他不把俺放在眼里,派郭守文那乳臭未乾的兔崽子来,出言不逊,俺哪能答应。」
「我代三郎向侯公赔礼,并让郭守文上门负荆请罪,如何?」
「行。」侯章也爽快,道:「屁大点事,兵马船只,借你便是。」
「多谢侯公。」
如此,郭信都没能从河阳三城调动的兵马,萧弈算是初步调用了一些。
彼此关系一近,侯章就显得好相与了,招过牙兵吩咐了几句,又道:「既如此,昨夜逃回孟州那两个狗攮的,交给你便是。」
「侯公大义。」
不多时,两个河阳军兵卒就被押到了堂上。
「节帅,就是这两人了,张敢、王三黑,都是当年从并州招募的老卒。
「摁那就是,让这小子审。」
「是。」
萧弈目光扫视,张敢看着年近三十,肩背宽厚,额头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发际,皮肉翻卷,显得凶悍狰狞;王三黑身形偏瘦,脸色黝黑粗糙,眼皮耷拉,眼神躲闪狡黠,一看就是偷闲酗酒的兵痞。
「郎君。」胡凳上前,附耳道:「样子对上了,是这俩狗厮。」
「分开审,你带一个到堂外。」
「是。」
胡凳一抱拳,上前就是两脚分别踹在两人脸上,硬底军靴径直踹断张敢的鼻梁,踹得王三黑哇哇大叫。
「饶命,俺招!」
胡凳一把拎起王三黑,拖着就往外走。
萧弈笑笑,看向张敢,问道:「昨夜你们在洛水道观纵火,可有此事?」
「小的不知太尉所说何事,小的是奉节帅之命到洛阳公干,刚回来。」
院外恰好传来王三黑的惨叫声。
萧弈擡手一指,问道:「你的弟兄,你了解,他会不会招?」
张敢顿时脸色变幻。
萧弈道:「怎麽?名叫张敢,敢做不敢当?」
「小的说便是了。」
「谁人指使?」
「是队正老刘吩咐的。」
「刘队正奉的是侯公的军令不成?」
「不,不。」张敢连忙磕头,道:「是我们接的私活。」
「从头说,说仔细了。」
「是,大概半个多月前,我们这队人奉命在洛阳城中盯梢马全义,想拿到索万进派他陷害三郎的证据,一直也没甚结果。」
萧弈擡手阻了阻,看向侯章。
侯章点头,道:「是俺吩咐的。」
「侯公坚持怀疑索万进,有何缘故?」
「淮河水路是被唐军堵了不假,可三郎被俘的消息却是陛下封锁的,旁人都出不来,凭甚马全义就能回来?再说了,俺早看索万进不顺眼。」
萧弈不置可否,向张敢道:「继续说。」
「到了三天前,老刘回来说,有人托我们办一桩事,只需深夜去城郊洛水道观放把火,事成後,给弟兄们每人十贯赏钱,我们起了贪念,兴冲冲地应下来。可次日踩点,才知那道观不寻常,里头住着天雄军节度千金,还是留守夫人的阿姐,我们知得罪不起,当场就怕了,老刘却拔刀按住我们,说已没了退路,他一家老小尽数被雇主捉了,敢做这等大事的,哪能没点手段?敢反悔、泄密,也得被灭口,没法子,只得咬牙继续,想着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查到我们头上。」
「谁料,临动手了,老刘执意要等一辆马车进了道观,这显然就是要刺杀马车中的大人物,当时我就发了怵,故意与王三黑落在後头,结果道观内设了埋伏,我们才点火就被围了,混战中,没想到刘老手起刀落反把受伤的弟兄砍了,说如果被活捉,他家小也要陪葬,是兄弟就一起死,我与王三黑见他这般,不敢多留,连夜逃回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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