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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

第513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 (第1/2页)

【二合一】
  
  麝月、秋纹两个丫头,听到外头小厮喊便脚步匆匆的跑了出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只道:「二爷擡脚便往林姑娘的潇湘馆去了。」
  
  那小厮听了,没奈何,只得跺跺脚,又一头往大观园方响赶去。
  
  原来宝玉方见了金钏儿、晴雯两个如花似玉的已然是大官人的女人了,一颗心失落得空落落的没个着落正是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光景,直弄得他魂不守舍,连去见老祖宗贾母都失了往日的精气神,不过是强撑着进去行个虚礼。
  
  待进去不见众姊妹,便问了一句,听说是都聚在林妹妹的潇湘馆里,这才又强打起几分精神,脚下生风般赶了去。
  
  且说潇湘馆那院门首,袭人正立在那儿。
  
  她本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最会察言观色,不然怎麽会被称为贤人。
  
  方才见晴雯和金钏儿被唤去见王夫人,心里便「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们两个摆明了是来给太太脸上难看的,这一进去怕不是打雷下雨的前兆?就算是无事发生,她们两个再出来被丫鬟们围住讨好,我再杵在这儿,岂不是自寻不自在?」
  
  一念及此,她哪里还敢多待?
  
  悄没声儿地也溜了出来,本想回到怡红院去,却没想到遇上了湘云去潇湘馆,自己本来就有事相求湘云,便一路说说笑笑跟着过来。
  
  那史湘云正倚着栏杆看翠竹,全没留心袭人脸上那层强撑的笑影儿,只管拍手笑道:「好袭人姐姐,我方才恍惚听见说,金钏儿姐姐和晴雯姐姐竞回来了?这可是真的?」
  
  袭人听了,脸上那笑便僵了一僵,忙强堆起笑容,岔开话头道:「我的好姑娘,且先别问这些没要紧的。正巧有件要紧事体,巴巴儿地要求你呢!」
  
  史湘云眨着大眼睛,奇道:「什麽事?你且说来。」
  
  袭人凑近些,放低了声音道:「是这麽着,有一双鞋,须得把垫心子抠了重新做。偏生我这两日身上不大爽利,手上没力气,做不得这细活计。不知姑娘你可有闲暇,替我做了它?」
  
  史湘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话可奇了!放着现成多少巧手的人不算?针线上的、裁剪上的,难道都是摆着看的不成?你的活计,但凡开口,叫谁做,谁又好意思推脱不做呢?」
  
  袭人抿嘴一笑,假意嗔道:「姑娘又糊涂了不是?你难道不晓得?咱们这屋里的针线,尤其是那贴身贴心的活计,几时轮得到外头针线上的人插手?」
  
  史湘云何一听便知是宝玉的鞋,笑道:「罢,罢,既这麽说,我就替你做了罢。只是有一件,你先说是不是给你自己做,是给你自己做的,我才做,若是别人的,我可不能应承。」
  
  袭人一愣,笑道:「瞧姑娘说的!我算个什麽牌名上的人,就敢烦劳姑娘你做鞋?实告诉你吧,这鞋原不是我的,你也不必管是谁的,横竖这份情算是帮我,我领了就是。」
  
  史湘云听了确定是宝玉的鞋,冷笑一声,道:「论起理来,你的东西,也不知烦劳我做了多少件了。今儿我倒是偏不肯做了,这原故,你心心里想必比谁都清楚明白!」
  
  袭人有些讶异莫非是宝玉得罪了她,问道:「好姑娘,这话倒奇了,我竟不知是什麽原故?」史湘云再也忍不住,柳眉微竖,冷笑道:「哼!还装糊涂!前儿的事,打量我不知道?我巴巴儿做的那个扇套子,被人拿着去同别人的比,比不过,赌了气,一剪子就铰了个稀烂!这事儿我耳朵里早灌满了,你还想瞒我?这会子又叫我做活计,怎麽着?我史湘云是你们屋里的奴才,专供你们使唤的不成?」宝玉恰从後头假山转了过来,全听再耳里,脸上堆着笑儿,忙不叠地道:「嗳哟,前儿那扇套儿的事,我实实不知是你费心做的!若早知是你那双巧手儿紮出来的,我怎舍得铰了?」
  
  袭人抿着嘴儿笑,接口道:「可不是?他真个蒙在鼓里呢。是我哄他,只说外头新来了个手艺极巧的丫头,紮的花儿活灵活现,叫他拿个扇套样子去试试。他果然信了,巴巴地揣出去,这个跟前显摆,那个手里递看,末了儿说要给林姑娘。林姑娘那性子,你还不晓得?淡淡一句「不要』,他就臊了,赌气说「你不要我也不要』,抄起剪子「哢嚓』一下铰了!回来还催命似的嚷着叫赶做新的,我这才吐口儿说是你做的。你瞧他,那会儿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只差没跺脚!」
  
  史湘云听得,手里那把湘妃竹的团扇「啪」地一合,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这倒越发奇了!林姑娘既看不上眼,你也跟着嫌弃,巴巴儿地铰了去,那还要我费这针线工夫做什麽?你只央你那林妹妹做去岂不乾净?」
  
  袭人忙道:「她那个身子骨儿,老太太跟前都怕她累着,大夫更是三令五申要静养,谁敢拿这些针头线脑的琐事去烦她?去年统共一年的光景,不过才做了个香袋儿;今年这都半年多了,你几时见她拈过针拿过线?饶是这样,老太太还怕她劳神呢。」
  
  宝玉凑近前,涎着脸赔笑道:「好妹妹,早知是你指尖儿上的功夫,我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那剪子啊!你是不知道我今儿多可怜,生生被老爷提溜了去,陪那位……」
  
  他撇了撇嘴,压低了声儿,带着几分厌烦,「哼,听他们满嘴里吐的那些官场套话、场面虚文,听得我脑仁儿嗡嗡的,眼皮子直打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清静!」
  
  史湘云「噗嗤」一声笑了,手里的团扇又「唰」地打开,不紧不慢地摇着,眼波儿斜睨着宝玉:「这话说的!自然是你有那待客接物的体面,老爷才巴巴儿地叫你去应酬,也是指望你学着一些。你倒嫌烦?」宝玉一甩袖子,没好气道:「哪里是老爷!我疑心是那位你们嘴里常夸的西门大官人,成心要拿捏我,才撺掇老爷叫我去见那起子俗物!」
  
  湘云扇子摇得更欢实了,笑吟吟道:「常言道「主雅客来勤』。人家既然在咱们府上盘桓,年纪轻轻就做到那般高位,又是上元文宗,又是我们的父母官,自然有他的好处长处,你合该近前学学才是。这满天下多少人有这福气和他说句话,你难得陪了,倒不知惜福?」
  
  宝玉听了,眉头拧成了疙瘩,连连摆手:「罢了,罢了!这等「雅』事,你们谁爱去谁去!我不过是个俗人,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天生就厌烦同这些禄蠹应酬,这等好处长处,我是学不来,也不愿学!」湘云收了笑,正色道:「你这性子几时能改?如今人大心大,便是不愿读书求取功名,也该常去会会那些为官做宰的爷们儿,听听他们讲讲仕途经济、官场门道,日後也好应酬世务,多几个臂膀。没见你成日家只在我们这群脂粉堆里混搅,能搅出什麽名堂!」
  
  宝玉登时沉下脸来,身子往後一撤,冷冷道:「既如此,姑娘请移步别处高论罢!我这腌腊地方,仔细熏脏了你那「仕途经济』的金贵学问!」
  
  袭人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湘云道:「哎哟我的云姑娘!快别提这话头了!上回宝姑娘不过略提了那麽一嘴,这位爷也不管人脸上挂不挂得住,立时「哼』一声,擡脚就走!」
  
  「可怜宝姑娘话还没说完,当时就僵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进不得退不得。亏得是宝姑娘,那涵养气度!若是换了林姑娘,还不知要哭闹成什麽样儿呢!过後宝姑娘自己讪讪地站了会子,也就去了,倒像没事人一般,真真叫人敬重,心胸宽大。谁知这位爷,反倒跟人家生分了。若是林姑娘恼了不理你,你还不知要赔多少小心、说多少好话才哄得转呢!」
  
  宝玉梗着脖子,斩钉截铁道:「林妹妹何曾说过这等混帐话?她若也把那些「仕途经济』挂在嘴边,我早和她生分了,岂能等到今日!」
  
  袭人和湘云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点头道:「是了是了,原是我们说的「混帐话』!」却不想屋里的帘子猛然掀开,林黛玉走了出来,面上含笑,眼中却带着三分冷意,道:「你和谁生分?我同你几时又这般熟了?便是熟,也不过是亲戚情分,姊妹常理罢了。你倒说得好,只怕我心里并不曾和你那般热络,你也莫要自作多情了。」
  
  宝玉被她这兜头一盆冷水泼得发懵,听了後忙陪笑道:「好妹妹,我何曾说你?你这话又从何说起?我不过是……」
  
  黛玉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什麽?袭人说宝姐姐有涵养,心胸宽,我比不上,那是自然。我素日说话不留情面,尖酸刻薄得罪了二爷,二爷心里早就厌烦了故而给自家丫鬟说些这个学了去,这我知道。」「只是你们方才说什麽「混帐话』?我倒要听听,什麽话是混帐?什麽话是不混帐?你们几个人在这里,说的什麽我虽不才,却也听得一二。若论这仕途经济的学问,我从前也以为是混帐,如今却早早的改了主意。」
  
  宝玉一愣,湘云也住了笑,袭人眼望着黛玉,暗暗纳罕。
  
  黛玉面上那点薄冰似的笑也收了起来,正色道:「前些日子,我受世...西门大官人嘱托,代拟京中几处告示,兼理些往来政令文书。原也嫌烦,只是推脱不得,便耐着性子,逐字逐句地看,逐条逐件地思「谁知这一看,倒叫我开了眼界。那白纸黑字里头,竟也藏着乾坤,政令之中,有劝农人勤耕桑麻、兴修沟渠水道的;有平抑米价粮价、设立义学让穷人家孩子识几个字的;更有那抚恤孤寡老人、赈济流离灾民的章程条陈·……」
  
  「这些一字一句,戳的都是民间的苦楚;一件一桩,关涉的都是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我这才恍然,原来那做官的,也未必全是些刮地皮的禄蠹,也不只是权柄在手苍生皆蝼蚁,原也可以为百姓做些实实在在有用的事,也不是只会高坐堂上,揖让拜跪,空谈什麽天理人性。那些经世济民的道理,原是要真真切切脚踏实地的去做的。」
  
  湘云听了,一拍手,笑道:「妙啊!林姐姐,你这话说得痛快!我原也最烦那些空头文章,只会做八股,全不知民间疾苦。若能像你说的这般,真真真切切给百姓办几件实在事,那才不枉读了圣贤书,算得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径!」
  
  宝玉却皱了眉,摇头道:「林妹妹,你也糊涂了。那官场是个什麽去处,其中,有几个是真心为民?不过是借了这些名目,博取清名,好往上爬罢了。那西门大人弄这些文书,不过是糊弄上官、博个清名,好踩着往上爬的梯子罢了!」
  
  「你见的那几页纸,不过是面上光鲜,真要落到底下,层层盘剥,指不定变成怎样刮骨吸髓的勾当!古人说得好,「尔俸尔禄,民脂民膏』,那些戴乌纱的,有几个心里真装着这句话?」
  
  黛玉嘴角一撇,又是那熟悉的冷笑,道:「你说的固然有理,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未免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世上有贪官,也有清官;既有碌碌无能的庸官,也未必没有精明强干的能吏!若因噎废食,见一两个不好的,便全盘否定,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你素日只嫌我们这些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天下事。如今我略略知晓了些皮毛,你倒又搬出这套话来堵我的嘴!」
  
  「我倒要问问你,那上古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治水安民,算不算为民?那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算不算为民?那包龙图拿着尚方宝剑去斩皇亲,算不算为民?这些人,难道也都是二爷口中的「混帐』不成?」
  
  「你只一味厌弃那仕途经济,可曾想过,若天下人都像你这般清高避世,无人去做官理事,无人去管束那些沟渠堤坝、田赋钱粮、刑名诉讼,这天下的苍生黎庶,又该靠谁去活命?靠着整日吃一些胭脂嘴子麽?」
  
  宝玉被她这一连串的诘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响,才梗着脖子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被那西门大官人迷了心窍!好好清净灵秀的女儿家,也学起这些铜臭官腔来!」
  
  「罢!罢!罢!我说不过你们!我只认一个死理:那些八股文章,都是谁骗功名的敲门砖;那些官场应酬,都是虚情假意的假把式!你们爱讲这些,只管讲去,我是不入耳的!」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黛玉也不拦他,只冷冷道:「你走便走,只是别说什麽「西门大官人』的话。那大官人是大官人,做官是做官,你怎麽混在一处说?风马牛不相及!也不怕人笑掉大牙?我虽不才,也知那西门大官人做了不少的好事?你这话若是传出去,旁人只道我们贾府的子弟,竟分不清是非好歹了!」
  
  宝玉站住脚,回头道:「我就知道,你们都被那西门大官人影响坏了!好好的清净心肠,都学成了铜臭气!」
  
  说罢,一跺脚转身去了。
  
  袭人叹了口气,忙跟了出去,口内喊着:「二爷,二爷,你慢些走,仔细风地里闪了身子!」湘云见宝玉走了,拉着黛玉的手,笑道:「林姐姐,你这番话,真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原看他整日家说那些混帐话,早想驳他,只是嘴笨,说不出来。今日你这一讲,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做官也有做得好的,不是一味贪赃枉法。」
  
  黛玉叹道:「我也是近日才想通的。从前只道那些外任的官儿,没有好东西,如今看了些文书,才知道天下事原不是那麽简单的。况且,我自幼跟在父亲身边,他在扬州任巡盐御史,那盐务是何等繁难的事!我那时虽小,却亲眼见过他老人家如何熬夜批阅文书,他身子本就弱,却从不肯歇息一日,临终之时,案上还堆着未曾理完的卷宗。我父亲那样的官,难道也是禄蠹?也是混帐?」
  
  说到这里,黛玉眼圈微红,却强忍着,声音反倒更清冷了些:
  
  「我从前只恨他太过操劳,不肯陪我,方才有些恨这些仕途之人,如今才明白过来,这世间有多少百姓,盼的就是一个好官。我如今替西门大官人拟那些政令文书,虽只是些微末小事,却也想着,若能学得父亲半分,替人分忧解难,也不枉我林家世代读书的清白门风。」
  
  「爱哥哥那人,性子又倔,一时半会儿怕是转不过弯来!」湘云笑道:「由他去吧,早晚有一日,他吃了亏,就知道我们说的是正理了。」
  
  那头宝玉和袭人刚出大观园,就撞见几个小厮慌慌张张寻来。
  
  宝玉心头一跳,不知又是什麽祸事临头,只得硬着头皮赶去。
  
  袭人一见不对,心道宝玉怕不是又得挨打赶紧去王夫人那里传信。
  
  宝玉刚进书房,就见贾政一张脸铁青,额上青筋暴跳,劈头盖脸便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喝:
  
  「作死的孽障!你在家不读书,做个睁眼瞎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做出这等无法无天、丢尽祖宗颜面的勾当!那琪官如今是康王驾前承奉的红人儿!你算个什麽东西?不过是个草芥般的下流种子!也敢无故去引逗他出来?如今祸水倒灌,烧到贾家上来了!」
  
  宝玉一听「琪官」二字,又扯上康王,唬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辩道:「老爷息怒!儿子实在不知此事!连那琪官是何等样人,儿子都懵然无知,更别提什麽引逗了!」眼泪已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贾政气得胡子直抖,正要再骂,旁边那康王府的长史官却已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嘴脸,阴恻恻地开口了:「宝二爷,您也不必在这公堂之上演这苦情戏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罢。您或是把人藏匿在府里,或是知晓他如今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趁早说了出来,咱们也好少费些脚力,少受些辛苦。王爷念着您府上的情面,自然也会记着公子您这份德的!」
  
  宝玉心慌意乱,连连摆手:「不知,实在不知!恐是外头讹传,也未可知……」
  
  长史官从鼻孔里挤出两声冷嗤,像毒蛇吐信:「讹传?嗬!咱们手上可是捏着铁证!宝二爷,您再这麽死鸭子嘴硬,当着贾大人的面儿抖搂出来,您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您方才口口声声说不认得此人,那好您那条茜香国进贡的大红汗巾子,本是那琪官的贴身爱物,如何就缠在了您的腰上?莫非是它自个儿长了腿飞过去的不成?」
  
  这话如同一个焦雷,直劈在宝玉顶门!
  
  他登时三魂七魄都轰散了去,目瞪口呆,浑身冰凉,心里翻江倒海:「这……这等私密事,他如何得知?他既连这都摸得一清二楚,别的腌膀事怕也瞒他不过了……罢罢罢,不如舍了琪官,先打发走这催命鬼要紧,省得再说些别的事情来!」
  
  想罢,把心一横,颤声道:「大……大人既知他的底细,如何连他置办外宅这样的大事反倒不晓得了?小子恍惚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城外二十里,有个叫紫檀堡的去处,置办了几亩薄田,几间房舍。想是……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
  
  长史官脸上那假笑终於透出点真意,满意地点点头:「哦?紫檀堡?如此说来,必定是在那里了!好,好得很!我这就去寻他。若寻着了便罢,若寻不着……嘿嘿,少不得还要再来府上叨扰请教!」说罢,一拱手,也不看贾政那死人般的脸色,转身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贾政眼睁睁看着长史官扬长而去,又亲耳听得儿子认了这桩断袖丑事,只觉天旋地转,一张老脸气得扭曲变形,眼斜口歪,几乎背过气去!
  
  他强撑着命贾珍、贾琏去送客,目光扫过厅中,只见那西门大官人正端坐一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看戏般的笑意;
  
  旁边贾雨村也尴尬地咳嗽一声,起身告退。
  
  贾政此刻哪还顾得上他们?
  
  只觉得国公府的脸面被儿子当众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怕是不久後满京城都知道自家儿子竞然和康王抢男娼!
  
  想到贾府即将成为满京城得笑柄,贾政勉强对着大官人拱了拱手,声音都变了调:「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让西门大人见笑了!犬子……犬子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实在是……实在是……」大官人却慢悠悠地摇着洒金川扇,浑不在意地笑道:「贾大人何必如此动怒?这等风月雅事,在京中达官显贵里头,也不算稀罕。翰林院里,好此道的清贵相公也不少嘛!令郎年少风流,也是人之常情。值当发这麽大火气?」
  
  「西门大人!」贾政听完更是气得脸上红得发紫,声音嘶哑,「虽说……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今日西门大人既在当场,也请您做个见证!看我贾家还有没有祖宗传下的家规!」
  
  他猛地转身,对着满院子噤若寒蝉的下人门客咆哮起来:「今日!!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劝我一句,我把这头上的乌纱、身上的官袍、府里的家私,一总儿交与他,让他带着宝玉这孽障过去!我贾政今日豁出去了!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满头烦恼丝剃个乾净,寻个深山古庙了此残生!也省得留在世上,上辱没祖宗清名,下养出这等不忠不孝、寡廉鲜耻的逆子!」
  
  众门客仆从见贾政这般形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恨不能把头缩进腔子里去,哪里还敢喘大气?
  
  都像避猫鼠似的,啖指咬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厅堂里霎时空了。
  
  贾政兀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直挺挺地钉在椅子上,老泪纵横,猛地一拍桌子嘶吼:「来人!拿宝玉!拿大棍!拿索子来!把这孽畜给我捆结实了!关上所有门!谁敢往里院通风报信,立刻给我打死!打死勿论!」
  
  小厮们面如土色,哪敢违抗?
  
  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七手八脚将瘫软在地的宝玉拖起来,按倒在春凳上,用绳子胡乱捆了。一个掌刑的小厮抖着手举起那碗口粗的毛竹大板,咬着牙「劈啪」打了十来下。
  
  贾政在一旁看着,犹嫌打得轻飘,如同挠痒痒,更是气得魂魄直冲出天灵盖!
  
  他飞起一脚踹开那掌板的小厮,自己劈手夺过那沉甸甸的板子,眼珠子血红,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抡圆了胳膊,照着宝玉的臀腿处,没头没脑、狠命地盖了下去!
  
  「啪!啪!啪!」那板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皮肉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打得宝玉惨叫不停。
  
  旁边几个没退乾净的老门客,见这势头不对,贾政分明是往死里打,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了,忙抢上来抱住贾政的胳膊、腰身,哀告道:「老爷!老爷息怒!不能再打了!真要打出个好歹来,老太太、太太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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