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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

第513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 (第2/2页)

贾政状若疯虎,哪里听得进去:「滚开!都给我滚开!上次他干的那些混帐事,我就该打死他!都是你们!就是你们这些捧臭脚、灌迷魂汤的混帐东西,平日里把他捧上了天,纵得他无法无天!才酿成今日这般弥天大祸!」
  
  「如今他连这等下作龌龊、断子绝孙的勾当都沾上了!你们还来解劝?等哪天他惹下弑君杀父满门抄斩的泼天大祸,把整个贾府都拖进十八层地狱!我看你们谁还能劝!谁还敢劝!今日我定要打死这孽障,清理门户!」
  
  那头袭人见小厮风风火火把宝玉架走,又听说是老爷动了大怒,心知不妙,魂儿先飞了一半!她脚不沾地奔去报信给王夫人。王夫人一听「老爷发怒」四个字,心肝儿都颤了,也顾不得先去回贾母,更顾不得妆扮齐整,胡乱披了件外裳就往外跑,钗环歪斜也浑然不觉,忙忙地赶来。
  
  王夫人一头撞进书房,贾政正打得眼红筋暴,一见她来,那怒火更是腾地直冲顶门心!
  
  他心中翻江倒海:恨这王贾联姻,恨这命运作弄,贾家由武转文的希望一一珠儿一死,心血付诸东流;更恨王夫人暗地里弄什麽金玉良缘的把戏,他灰心之下懒得理会,可如今宝玉竞染上这等龙阳断袖、结交戏子的下作勾当,难保不是那薛家薛蟠带坏的根苗!
  
  新仇旧恨齐涌心头,那板子落下去越发又狠又快,带着风声,仿佛要把对王家对薛家对王夫人的怨气都砸在这孽障身上!
  
  宝玉早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瘫在春凳上如同一条死鱼,连哼都哼不出了。
  
  贾政打发了性,还要再打,早被王夫人扑上来,死死抱住了那沾血的板子!
  
  「罢了!罢了!今日你们娘儿们是定要活活气死我才甘心!」贾政气得胡须乱抖,嘶声咆哮。王夫人抱着板子,眼泪如断线珠子:「宝玉这孽障是该打!可老爷也要自重贵体啊!况且这深更半夜,万一惊动了老祖宗,有个闪失,打死了宝玉事小,惊坏了老太太事大啊!」
  
  这话听着是劝,字字句句却搬出贾母这尊大佛来压人。
  
  贾政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休提老太太!我养出这等不肖的孽种,已是天大的不孝!今日好容易发狠教训他,又有你们这些护短的拦着!不如趁今日,一发拿绳子勒死了他,乾乾净净,也绝了日後滔天大祸的根苗!」
  
  说罢,竟真厉声喝叫:「拿绳子来!」
  
  王夫人一听「勒死」二字,吓得死死抱住贾政的腿,放声嚎啕起来:「老爷管教儿子天经地义!可老爷……老爷也要顾念夫妻情分啊!我……我这把年纪,眼看就要五十岁的人了,统共就剩下宝玉这点骨血!老爷真要家法惩戒,我也无话可说……」
  
  「可今日老爷竟要生生勒死他,这不是存心要绝我的命吗?老爷既要勒死他,行!先拿绳子勒死我!再勒死他!我们娘儿俩在阴司里也有个依靠,总好过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孤零零在这世上熬油!」说罢,整个人扑在宝玉血肉模糊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那「苦命的儿啊」的哭嚎声,直要把屋顶掀翻!
  
  贾政被她这泼命一哭一扑,再看她鬓发散乱、涕泪横流的模样,脑中猛地闪过当年贾珠在时,夫妻也曾有过举案齐眉的光景……
  
  心头那股暴戾之气猛地一窒,化作一声长长的、疲惫至极的叹息,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
  
  想到贾珠早夭,贾府後继无人,宝玉又这般不成器,前程一片灰暗,不由得老泪纵横。
  
  王夫人抱着宝玉,这才细看儿子惨状:只见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下身那条纱裤,早已被血浸透,黏糊糊贴在皮肉上!
  
  她颤抖着手解开汗巾子,撩起残破的衣衫一看一一从肩膀到大腿,皮开肉绽,青紫交叠,竟寻不出一块好肉!
  
  王夫人眼前一黑,那苦命的儿的哭喊更是撕心裂肺!
  
  哭着哭着,猛地想起早逝的长子贾珠,拍着宝玉哭喊道:「我的珠儿啊!你要还活着,便是一百个死了,我也不管了!」
  
  正哭得天昏地暗,王熙凤已带着迎、探、惜三姊妹,闻风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凤姐儿眼风一扫,觑见大官人竞也在一旁袖着手扇着扇,一副看热闹的摸样,登时狠狠剜了大官人一记眼刀,那意思分明是:「还不快些帮忙劝劝!」
  
  大官人打了个哈欠说道:「贾大人,且息雷霆之怒。这家法也领教了,他年纪尚小,夫人年岁也高了,受这惊吓,怕要伤了元气。今日权且饶他这一遭?横竖待他皮肉将养得结实些,再打不迟。」那贾政老泪纵横只是摇头:「惭愧惭愧!」
  
  正闹得沸反盈天,不可开交之际,忽听门外小丫鬟带着哭腔尖声报信:「老……老太太来了!」话音未落,只听窗外传来贾母那颤巍巍的怒声,:「好!好得很!!先拿大板子打死我这老不死的!再打死你那宝贝儿子!大家乾乾净净,岂不痛快!」
  
  贾政一听母亲驾到,赶忙迎出去。
  
  只见贾母扶着鸳鸯,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显是气急了。
  
  贾政抢上前躬身,叹气:「母亲!这大暑热的天,您老人家何苦动气亲自跑来?有什麽吩咐,叫儿子进去听训便是……」
  
  贾母停住脚,狠狠喘了几口气,一双老眼刀子似的剜着贾政,厉声道:「你这是何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吩咐?我还敢吩咐你贾大老爷?我倒是有一肚子话要吩咐!只可怜我老婆子命苦,一辈子没养下个好儿子!叫我跟谁去说?跟阎王爷说去?!」
  
  贾政听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母亲息怒!儿子教训宝玉,也是为光耀门楣,重振家声!母亲这话……儿子……儿子如何当得起!」
  
  「当不起?」贾母啐了一口,指着贾政的鼻子骂道,「我说一句话你就当不起!你那碗口粗的板子,下死手往宝玉身上招呼,他就当得起了?你说教训儿子是为光宗耀祖?好!我倒要问问你,当初你老子是怎麽教训你的?也是这般往死里打?」
  
  说着,自己也气得滚下泪来。
  
  贾政跪着往前蹭了蹭,只得陪笑哀告:「母亲千万保重,莫要伤感……是儿子一时气昏了头,以後不打便是!」
  
  「打啊以後为什麽不打?」贾母冷笑连连:「你也别在我跟前赌气使性子!你的儿子,自然由你打杀!想来是我们娘儿们碍了你的眼,招了你的厌烦!好!好得很!趁早离了你,大家乾净!」
  
  回头厉声吩咐:「来人!立刻给我备车备轿!我和你们太太、宝玉,这就收拾东西回金陵老家去!这京城,我们是待不得了!」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喏喏应着。
  
  贾母又冲着哭成泪人的王夫人道:「你也甭哭了!如今你把他当心肝宝贝肉似的疼着,他将来大了,做了大官,眼里未必还有你这个娘!趁早别疼了,省得将来呕气!」
  
  贾政听母亲连回老家的话都说出来了,知道动了真怒,连连磕头道:「母亲如此说,儿子贾政……真是无地自容,无立足之地了!」
  
  贾母俯视着儿子,冷笑道:「分明是你逼得我老婆子无立足之地!你倒反咬一口,赖起我来了?我们走了,你心里乾净,爱打哪个打哪个,看谁还敢来劝你半句!」一面说,一面只管催着打点行李。贾政哪敢再辩,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认罪。
  
  贾母一面斥骂,一面到底记挂宝玉,忙被人搀着进书房。一看宝玉那惨状,比上次那顿打得更重!老人家又是钻心剜肉地疼,又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抱着宝玉的头也放声大哭起来。
  
  王夫人、王熙凤等人好一阵劝慰,才勉强将贾母的哭声止住。
  
  早有丫鬟媳妇想上来搀扶宝玉,王熙凤柳眉倒竖,叉腰骂道:
  
  「瞎了眼的蠢货!没见打成个血葫芦了?还搀?骨头散了架你赔得起?还不快滚进去把老太太屋里那张软和藤屉子春凳擡出来!」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擡出春凳,小心翼翼地将宝玉挪上去,一路随着贾母、王夫人等,送进了贾母的上房。
  
  贾政见母亲余怒未消,哪里敢走?
  
  只得灰溜溜跟了进去。
  
  大官人一看这场面也不好再跟,边往大观园李纨院里走去。
  
  那头王夫人伏在床边,一声儿、一声肉、一声珠儿地哭嚎:「我的珠儿啊!你怎麽就狠心先去了!你要活着,替你父亲争口气,也省得我操碎了心啊!如今这个若再有个好歹,撇下我这孤老婆子,叫我靠哪一个啊!」
  
  贾政听了也有些懊悔自己下手太重,想上前劝慰贾母,贾母含泪恨声道:「你还戳在这里做什麽?嫌他死得慢,要亲眼看着他咽气才痛快?给我滚出去!」
  
  贾政又不敢立刻就走,只得垂头丧气,一步三挪地退了出去。
  
  此时,薛姨妈并宝钗、史湘云等人也都得了信,急急赶到贾母房中。
  
  而袭人满心委屈焦灼,见众人围着宝玉灌参汤的灌参汤,打扇的打扇,自己一时插不上手,便悄没声地溜了出来。
  
  走到二门外,找个僻静角落,唤来宝玉心腹小厮茗烟,一把揪住,咬着牙低声逼问:「方才还好端端的,怎麽转眼就遭了这场泼天大祸?你是死人?也不早来透个风报个信!」
  
  茗烟急得抓耳挠腮:「我的好姐姐!偏生那会儿我没在跟前伺候!打到一半我才听见动静!紧赶着去打听,才知是康王府上那个唱戏的琪官蒋玉菡的事!」
  
  袭人问道:「老爷是如何得知的?」
  
  茗烟凑近一步儿:「那琪官的事,小的倒是直到,是薛大爷介绍的酒局,今日估摸着,十有八九是薛家大爷漏出话风来了!
  
  袭人听完,心中已信了八九分,面上却不露,只道:「知道了,管好你的嘴!」
  
  转身又回到贾母房中。此时众人已七手八脚将宝玉的伤口清理上药,勉强收拾停当。
  
  贾母心疼孙儿,吩咐道:「好生擡回他自己屋里去养着。」
  
  众人领命,小心翼翼将宝玉擡上春凳,一路护送至怡红院,安置在他自己床上。
  
  又乱哄哄忙了半日,探望的人才渐渐散去。
  
  袭人这才得了空,走到宝玉床前,拧了热毛巾,一面轻轻擦拭他额上的冷汗,一面压低了声音,细细盘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正低声说着话,忽听外间小丫鬟禀道:「宝姑娘来了。」
  
  袭人听见,心知宝玉下身只穿着中衣,血迹斑斑,实在不雅,慌忙中又来不及找外裤,只得顺手扯过一床杏子红的绫纱夹被,严严实实替宝玉盖到胸口。
  
  只见宝钗已走了进来,手里稳稳托着一颗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丸药,径直走到袭人跟前:「晚上把这药用上好的黄酒细细研开,替他敷在伤处,力道要轻。这药最能散淤血、拔热毒,敷上几日,便可望好了。」
  
  说毕,将药丸递与袭人,又问道:「好端端的,怎麽就闹到这步田地?究竟为了什麽?」
  
  袭人叹了口气,便将情由,低声说了一遍。
  
  薛宝钗静静听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真是走到哪里,祸就惹到哪里!
  
  这回竟又牵扯到宝玉身上,闹出这般局面来,若是老太太和太太直到,怕不是如何生气!
  
  她心中气恼,面上却不好十分显露,只淡淡道:「原来如此。」便回来也去往薛姨妈处找母亲。这贾府一阵闹腾不提,那边梁山也是起了内讧。
  
  那宋公明,引着霹雳火秦明、小李广花荣并清风山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回奔梁山泊。
  
  正行至半途,忽见两路强人杀作一团,刀光剑影,吼声震天。那小李广花荣是何等眼力?
  
  觑得真切,也不言语,只把那张硬弓拽得如同满月,「嗖」地一箭射出,不偏不倚,正钉在双方阵前旗杆索上!
  
  那箭尾白羽兀自嗡嗡乱颤。
  
  两边厮杀正酣的汉子,猛见这穿云裂石的一箭,唬得魂飞天外,登时住了手,面面相觑,如木雕泥塑一般。
  
  一个唤作小温侯吕方,原是贩药折了本的;
  
  一个叫做赛仁贵郭盛,本是贩水银翻了船的。
  
  二人听得对面阵中有人喝道:「梁山泊及时雨宋公明在此!」一这「及时雨」三个字,真如晴天里响了个霹雳!
  
  吕方、郭盛四目一对,脸上那惊愕、狂喜、敬仰的神色,也顾不得方才还打得眼红,「噗通」、「噗通」两声,抢地便拜!
  
  这一拜,倒把宋江拜得心头「咯噔」一跳,面上虽堆着笑,连声搀扶「贤弟请起」,肚子里却似揣了个活兔子,七上八下地蹦跳。
  
  他自家也纳罕:怪哉!俺宋江这点微名,何时竟响亮到这般田地?莫不是江湖上的风,吹得忒也邪乎了?
  
  前番在江州牢城,便有那数位绿林人物闻风来投,那时节他便觉蹊跷,如同捡了个烫手的金元宝,拿又拿不稳,丢又舍不得。
  
  只是碍着身份,不好拉下脸皮去问:「列位兄弟,俺宋三郎不过一个刀笔小吏,怎地就凭空得了怎大的虚名?」
  
  只得把那疑团囫囵个儿咽进肚里,强自按捺。
  
  今日旧景重现,且更添了三分蹊跷!
  
  宋江只觉这「及时雨」的名号,背後仿佛悬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扯得他心神不宁。
  
  他隐约嗅出几分人为造势的烟火气,却偏生摸不着那点火引子藏在何处。
  
  这感觉,便似隔靴搔痒,又似雾里看花,真真叫人抓心挠肝,偏又无处下手去寻根究底!
  
  然则,眼前终究是两股现成的人马,白花花的实力!
  
  宋江肚肠转得比风车还快,当下把那满腹狐疑暂且按下,脸上依旧春风和煦,大手一挥,朗声道:「既蒙二位贤弟不弃,便请同归水泊,共聚大义!」
  
  一行人马合做一处,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直扑梁山而去。
  
  只是宋江骑在马上,眼望着前方烟尘,那心底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翳,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这一番归来,人马更添雄壮,端的兵强马壮,威风凛凛。
  
  船到金沙滩,晁天王见了宋江这支生力军,面上堆下笑来,口里连称好兄弟,如此多人马归顺,真乃梁山「幸事」也!
  
  忙不叠设下大宴接风洗尘。
  
  席面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晁盖嘴里嚼着肉,心里却似滚油煎:这宋三郎的羽翼,眼见着是越发丰满了,便是再蠢之人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可如今宋江是自己引入的梁山,如今悔之已晚!
  
  回到自家房里,翻来覆去,被窝里似有芒刺,哪里睡得安稳?
  
  便走出房间望着月色吹着山风细细思量!
  
  他心头只盘算着寻军师吴学究来商议对策。
  
  可念头方起,却又猛地想起一桩旧事一
  
  那日吴用私写书信,着神行太保戴宗去江州照拂宋江,怎大一件勾当,竟瞒得他晁天王铁桶也似!这吴用……
  
  晁盖心头「咯噔」一声,那点子猜忌,便似破絮里的虱子,咬得他坐卧不宁。
  
  自打那宋三郎归了山寨,头一个去拜的码头,便是这满肚子机巧的吴学究!
  
  那副亲热劲儿,眼错不见便凑在一处嘀嘀咕咕,浑似蜜里调油。
  
  晁天王看在眼里,如同吞了只苍蝇,梗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膈应得慌!
  
  虽是一同起事,可如今叫他如何信得过?
  
  晁盖独自立在廊下,仰面望着那泼墨也似的天穹,黑洞洞不见一丝星月,压得人喘不过气。这光景,倒勾起了他另一桩心病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入云龙公孙胜。
  
  每回这道长回山,晁盖总要扯住他袖袍,涎着脸问:「好道长,你道俺晁盖,可是那紫薇星下凡,天命所归的真主儿?」
  
  那公孙一清,只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儿觑着他,手里捻着几根稀松胡须,眼观鼻,鼻观心,嘴唇抿得比蚌壳还紧,半个字的真言也不肯吐露。
  
  更可恼的是,这老道闲暇时,倒常与宋江厮混一处,谈天说地,言笑晏晏,亲热得紧!
  
  这天命之人..莫非不是俺?
  
  晁盖想到此处,心窝子里沉甸甸的,如同塞了块千斤重的生铁,又冷又硬,直往下坠。
  
  满腹的愁肠百结,万般苦恼,憋屈得无处诉!
  
  正自浑身不自在,如同坐在针毡上,忽听廊柱阴影里钻出个人来,未语先笑:「哎哟我的天王哥哥!这更深露重的,您怎的独自在此处闷坐?莫不是有甚千斤重的心事,压得哥哥连觉也睡不安稳,食也咽不香甜?」
  
  晁盖闻声猛地擡眼,昏暗灯影里瞧见来人形容,心头那团阴霾立时散了大半,真如旱地里见了及时雨,登时喜上眉梢!
  
  来人非是别个,正是梁山泊开基立业的元老,他晁盖心尖尖上的体己人一一洪五!
  
  说起这位洪五爷,那也是京畿道上响当当的字号!
  
  当年在东京汴梁的花子窝里坐头一把金交椅,手底下管着千百号叫花子,端的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
  
  只可惜时运不济,得罪了京东东路那位手眼通天的西门大人,不得已才丢了泼天的基业,如丧家之犬般逃上梁山落草。
  
  更显他洪五爷本事的,是当年夥同那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火并了白衣秀士王伦那厮!论资排辈,论马步功夫,论江湖声望,梁山第一把金交椅,本该是林冲稳稳坐着;
  
  这第二把,自然是他洪五爷的囊中之物。
  
  偏生这两位都是义气深重、不肯占尖儿的主儿,你推我让,竟将这头把天大的富贵,硬生生塞给了他晁盖!
  
  如今这山寨里鱼龙混杂,人心隔肚皮。
  
  晁盖冷眼看去,若说还有一人能叫他掏心窝子、说体己话,不必提防背後捅刀子的,除了这洪五,再寻不出第二个!
  
  为何?
  
  无他!
  
  那林冲林教头,虽说是推他坐了头把交椅,面上恭敬,可骨子里总带着三分官宦人家的清高气,说话做事绷着股劲儿,言语间隐隐透着倨傲。
  
  与他这等草莽里打滚、说惯了腌膀话的绿林粗汉,终究是隔着一层皮,尿不到一个壶里去!那点子微妙的隔阂,如同细沙入眼,虽不致命,却时时磨得人难受!
  
  而洪五也是绿林出身,又从不把之前花子窝把头身份拿出来压人,和谁都笑眯眯的摸样!
  
  此刻见着这洪五来了,晁盖如同见了亲娘老子,忙将他扯到僻静处,将满腹的猜忌、忧惧,压低了声音,一五一十,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洪五听罢,嘿嘿一笑,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低声道:「天王哥哥,这有何难?休要焦躁!那些人虽是宋三郎引荐上山,却也未必铁板一块,尽是他宋家的心腹。哥哥只需暗地里施些恩惠,笼络人心便是。」「再者说了,咱这山寨里聚拢的,哪个不是绿林道上滚打出来的?都是些性如烈火、受不得半分腌膀气的莽撞汉子!平日里磕磕碰碰,口角胡龋,岂能少了?」
  
  「一旦生出些火星子来,天王哥哥便顺水推舟,借题发挥,寻个由头,将那宋江麾下不安分的,或是刺头挑事的,寻个不是,或斥责,或罚过,甚或寻个「不合山寨义气』的名头,逐下山去,岂不乾净?这便是绿林中「紮筏子』、「作筏子』的手段了!哪个帮派社团不用?天王哥哥放心便是!」
  
  晁盖听了这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胸中块垒顿消,正要抚掌称妙。
  
  忽听得外面脚步急促,军师吴用已掀帘闯入,神色匆忙,口中急报:「天王!大事不好!新上山的秦明将军不知何故,与林教头在断金亭前争执起来,此刻已动上手,打得不可开交!人声鼎沸,快请天王速去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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