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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卜玉郎 再见已非旧时人(上)

121 卜玉郎 再见已非旧时人(上) (第1/2页)

“而今人们纷纷猜议,道那张昌宗本是你的。。。情人,后被你送入宫中献给神皇。此事当真?我怎从未听闻此人?!”
  
  对那个传言的真假,攸暨深表怀疑,不过,语气之中也不乏几分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气恼。我暂停手,从镜中观察到他双眉微蹙,然后继续对镜画眉,并不往心里去。
  
  “是吗?那么,你想让我如何说、如何做呢?世上的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从来不断,我又岂能管住悠悠众口?随他们去说!名声?只要关心我的人他能懂我便已足够。你不更衣?就要入宫了。高兴点吧,除夕夜呢,明日又是新的一年,呵,一年又一年,过的可真快。”
  
  攸暨的兴致并未因新年将至而高涨,他嘟嘟囔囔道:“我倒是想高兴,可我高兴的起来吗?!你是不知啊,这半月来,每每去了衙门,我总觉得。。。唉,总觉同僚们都在背后议论我的窝囊!月晚,他到底。。。与你有无。。。瓜葛?”
  
  眉妆既成,我便开始挑选花钿,打开三个小巧玲珑的金籄,眼前金光灿烂,各式各样的花钿令我眼花缭乱,不知要如何下手。
  
  “你终归还是要我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啊。好,好,攸暨,你听好了,我与张昌宗二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瓜葛!那个男人,他只是我献给自己母亲的一份孝心!你若仍不肯信我,我再无语为自己辩白。还不更衣?那好,你便不要进宫了吧,我自会向神皇说明!”
  
  攸暨没有接话,他沉默着更衣,脸色依旧不豫,不知是怀疑我回答的真假,还是无法介怀那些难听的流言。
  
  武媚是喜欢张昌宗的,显然,他很能讨她欢心。这从她三不五时便给我的丰厚赏赐上便能看出,她满意我献给自己的特殊礼物。府中仓廪遍布稀奇珍宝,早无多余空间用于存储,我便吩咐芷汀与池飞在城内各寺广做财施,以积阴德。
  
  对于张昌宗一事,我也曾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但我并未自责太久,因为我想到,倘若没有张昌宗兄弟进入宫廷、来到武媚身边,或许日后就不会发生著名的神龙政变。那么,李显又能否顺利登基?旭轮的命运又将发生如何改变?
  
  既是天意难违,我又何须纠结。尽人事待听天命。
  
  宴会殿上,与众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之间,张昌宗忽站在我背后唤我,我转过身,见他一脸喜色。
  
  “殿下!”
  
  清楚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不同昨日,我的语气十分客气:“原是六郎啊,有何事?”
  
  武三思的夫人范氏意味不明地轻咳两声,两句话敷衍过去,携其他贵妇们移步附近,明显是有心要留我和张昌宗二人单独叙话。我自恃行得端,因此并不介意她的举动。
  
  张昌宗对我是感激不尽:“全赖公主当初举荐、提点小六,现才能得神皇如此宠信!小六此生不敢忘,愿恩恩相报!请公主尽管开口!”
  
  “回报?”我笑笑,道,“六郎,神皇她看重我,常年恩赏不断,我日日锦衣玉食,并不需你的回报。记住,你能有今日之势,是因神皇喜欢你,因你对她好,与我并无关系。”
  
  张昌宗颦眉,忽轻轻握住了我的腕,他着急道:“怎会与殿下无关?若非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又怎。。。”
  
  “六郎!的确与我无关!”怕被别人尤其是武媚看到,我立刻不着痕迹地摆脱了他的手,言辞恳切:“只因我清楚神皇她需要一个怎样的男人陪伴她,所以我命自己的贴身侍婢在神都内为我找寻他。恰巧,你就是。因此,我说了,你能有今天是因你是神皇喜欢的男人,确实与我无关,我充其量是。。。算是使臣吧,任务既已完成了,这之后的一切都与我再无分毫关系。”
  
  张昌宗面露隐隐失落,他轻叹道:“公主,您虽不贪功,可小六却不能忘却您对我的大恩!若有用得着小六之时,公主尽管吩咐,小六绝不敢辞!”
  
  他说话口气一诺千金,想到日后与他二人必成敌对之势,心中直直苦笑造化弄人,却只感谢道:“好,我记下了。你快去吧,神皇和孩子们不会说话太久,她会找你的。”
  
  “是,小六先行一步。”
  
  我看到殿中皇族亲贵无一不主动向张昌宗尊敬问候,而他的回应客套的略显敷衍,不过短短十天的功夫,他早已适应了这种被人恭维的云端日子。
  
  我心内不由一叹,权力啊,说白了,源头还是因武媚手中的滔天权力。如果她不是大周的天子,他亦非她的新宠,那些不可一世的人们哪里会如此卑谦地对待一个年纪轻轻、身无寸功的男人?
  
  “怎舍得将如此俊伟男儿献给神皇?”
  
  上官婉儿笑靥如花,打趣我与张昌宗的关系。
  
  饮尽盏中剩余的酒水,我故作生气:“难道婉姐姐不了解我的为人?他若是位能写诗作画的穷酸白身,我或会喜欢他,可张昌宗,他只有美貌而已!哈哈,姐姐可不要笑话我了!”
  
  上官婉儿不依不饶:“他可是你送入宫中的,这总无错吧?我见他都隐隐心动,他先前在你府上,你竟未动任何心思?我可不信!”
  
  乘着两分酒兴,我笑嘻嘻道:“我倒是想动心思呀,攸暨又怎会首肯?”
  
  上官婉儿嗅出我唇边的气息不对,忙问:“喝了几盏了?竟已微醺!”
  
  我随手扔掉酒盏,用力地揉了揉额角,答说:“见神皇近日很有精神,我这当女儿的真是倍感欣慰,故,方才便和几位武家的夫人们多饮了一些。姐姐,我现想去后殿歇息片刻,恕我失陪了。”
  
  她即刻吩咐最近的二宫人搀我前去,又道:“我先与他们周旋,过一会儿子便过去陪你。”
  
  “不忙,不忙。”
  
  一个人在后殿的寝内,耳边无声无息格外清净,头才粘枕睡意便沉。我闭目躺着,心说不如便沉睡不醒吧,今夜我若说想歇在宫内,武媚是断不会拒绝我的。
  
  思绪正迷糊的厉害,听房门处发出了一声轻响,以为是上官婉儿依言来了。双眼半睁,只看到柔软的棕金地毯上移来一双男人们穿的乌皮靴,又以为该是攸暨。
  
  那人来到床侧站住,却不开口,只默默看我。我睡意又重两分。
  
  “我今夜怕是无力回府,我也不想再动了,子时前,劳你去禀告神。。。”
  
  想要看清攸暨,没说完的话语霎时却哽在喉中。那人双目含笑,烛光映照在他的面上,有些虚幻光影。
  
  我心里自嘲一句,咯咯笑道:“原来我已入梦中了啊!子言,你我天人诀别已是七载,难得,难得啊,与你也曾数次重逢梦中,却只今夜,竟如此清晰!唉,看你翩翩风华依旧如昨,我却是红颜消退,经风历雨,身心具疲。如此想来,早登极乐也是一件幸运之事啊。不,子言,切莫以为我已看开了你的离去,其实,我依旧缅怀着你,期盼你能归来。不敢奢求能与你再续前缘,只要你能活着,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对不起,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走之后,我无比绝望、自责,可那个错误,我却没有任何机会可以改正!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梦里的他终于动了一动,我看到他微微俯下健壮的身躯,将我遮身取暖用的锦被向上提了提掩住肩头。
  
  “殿中虽暖,始终夜已深,仔细受凉。”
  
  “唔,子言,你对我竟还是这般好,即便只在梦里。可你本不必啊,你不是一直都清楚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吗?”
  
  那双靴子沿着它来时的路迅速离去了,直到门也复他被关上。我的手指无意识的滑拨被角上的繁复刺绣,滑落脸庞的泪水有暖暖温度,心忽然警醒。
  
  不是梦!
  
  我完全清醒了,抹去眼泪,却未敢即刻起身,而是先确认锦被确实被人提到了我的肩头。梦里的人绝不可能做到!
  
  真的有人来过!而且他居然会是。。。我没有看错,那的确就是。。。
  
  我的视线掠过这间金碧奢华的寝室,没有一样东西曾被人触动,只有身上的这条锦被,它让我坚信刚才的一切并非空幻梦境!
  
  来不及穿上绣鞋,我推门而出,向守门的二宫人询问谁人来过。
  
  宫人双肩抖瑟,垂目不敢看我。
  
  “公主恕罪!是张奉御他自称神皇命。。。”
  
  我急问:“张奉御?他是谁?我怎不曾见过?”
  
  “他乃张将军之兄——尚乘御奉张易之。”
  
  胸中的一腔激动和兴奋一时之间被这个消息全部浇熄,不由发问,是他?怎会是他?竟然是他?
  
  我再问一遍,答案仍旧不变。
  
  哈,难道我尚未至高龄之年便已两眼昏花了不成?方才怎会将一个与薛绍毫无关系的人看作是他?对,一定都是我的错觉罢了,来的人是张易之,我只是错认为那是薛绍。
  
  眼望早已杳无人烟的落索庭院,我的心情愈发沉重。张易之,好,该来的已然都到齐了,他若不来,这出戏反倒唱不下去。
  
  酷吏,武派,男宠,复唐的三大拦路虎都需一一解决。必须要快,我一刻都不愿见旭轮被困锁牢笼,他理应过的自由、有尊严。
  
  “你在这儿看什么?看的竟这般出神?”
  
  我这才意识到上官婉儿已到了面前:“姐姐才来。唉,无他,无他,是我做了一个。。。噩梦罢了。”
  
  上官婉儿看出我神情不对,她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后只默默地扶我回房歇息。
  
  我再没有返回前殿,即使没有了我,众人一样可以欢庆除夕。是夜自然留宿宫中,流杯殿温暖的寝宫里,我才熟睡了,攸暨却一脚踹开房门,他摇摇晃晃地迈过门槛,一身熏人酒气令我难以容忍。
  
  我不满嚷道:“喝的这般醉还来作甚么?你去别间吧!”
  
  他并没有喝的酩酊大醉,神智尚有几分清醒。
  
  他大声反驳:“不!今晚我就是要与你同床共枕!给我说清楚,这月余,你为何总是在躲我?是不是与那个张昌宗有关?李绮,今晚我要定你了!”
  
  他反手便关上房门遮挡住宫人们的视线,我试图夺门而出却被他拦腰抱起扔回床上。我用力地捶他,甚至咬他的肩,可我的力气始终不及他,轻易便被他压在身下。
  
  他一边扯去我的寝衣一边将武家男人们说的话转述给我,简直不堪入耳,仿佛我真的曾与张昌宗做过那些苟且之事。身上疼,心上也渐渐疼了。
  
  他在我身体里使劲发泄一通后便不再胡乱喊叫,却又开始腻腻歪歪地不停在我耳边述说自己有多么爱我,直至酣然入睡。
  
  推开已无知觉的他,默默擦去沾在身体上的粘腻,泪水不断滑落似串串珠帘,心情酸楚,说不出的复杂难辨。
  
  在床下捡起寝衣重新穿好,房门复开,于外上夜的宫人们均如常的半垂眼帘,可强忍的表情却说明她们听到了一切。
  
  我有气无力道:“驸马已然歇下了,留几人在此听候,其余的随我去东偏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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