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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一夜落 再回长安人不全(上)

135 一夜落 再回长安人不全(上) (第1/2页)

“阿娘因何闷闷不乐?”
  
  中秋佳节,世人每岁均要大肆庆祝的节日之一,本该高兴的武媚却始终愁容不展,仿佛满怀心事。
  
  武媚悻悻道:“其一,八郎的隆悌没了。他年不过单十又一,如此可怜。平日里,他与崇敏二儿是最能讨我喜欢的,唉,原先还想,再过二三载,我要为他和崇敏一齐赐婚,让他兄弟二人同日娶妻成家,也好教我欢喜欢喜。”
  
  “唉,六郎一朝撒手人寰,王孺人(芳媚)便像是没了魂儿似的,谁人能不惋惜?那,未知其二?”
  
  我才问出口,霎时便见一丝怒意浮于武媚面上,心由是惴惴。
  
  “近来,朝里有人对我不忠!”
  
  清楚谋反之事乃重中之重,我吓了一跳,连忙追问:“可是阿娘听说了什么?阿娘可知谁为逆臣?”
  
  万万没想到,武媚接下来的回答却是令我哭笑不得。原来,根本就没人告诉她有哪一个朝臣心怀不轨,这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感觉而已!但仔细一想,倒也正常。她今已年近八十,她珍惜如梭的时光,她珍惜来之不易的权力,或许在她眼中,每个人都意图背叛她。
  
  追根溯源,都只因她惧怕失去,不容背叛。
  
  怕她多想下去会横生枝节,我好言宽慰:“阿娘便请放宽心些吧!天下人的眼中,您伟大如神明,大周在您的统管之下富足强大,哪里有人要谋逆,哪里有人敢谋逆?!倘或当真有臣下对您怀有二心,阿娘大可吩咐女儿去除了他/她!”
  
  看我说的这般义正严辞,武媚终于笑了,指点我道:“你呀你!莫再给我灌迷药啦!唔,也许,都是我多想了。”
  
  见张昌宗端着酒盏喜滋滋的朝武媚的御座走来,我赶紧告辞回席。
  
  缓步行走在充斥欢声笑语的诺大殿中,纵有数百双眼睛正密切专注我与武媚的一举一动,却没有任何一双眼睛的主人是值得我去注意的。
  
  旭轮今日并不在宫中,幼子过世仅五日,若让他来此和我们大家共庆团圆,那对他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也许他在安慰伤心的王芳媚,也许他在尝试走出悲伤,无论怎样,似乎都不必有我的存在。
  
  几乎所有的人都或卑谦或谄媚的向我行礼问候,而今天的我却没有任何心情去回应他们的好意。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傲,或者说是冷漠落在他们的眼里并不会导致他们对我的怨恨,他们是断然不敢的,因为我是武媚的女儿,而她是大周的天子。他们的荣华生死都由她来掌控。
  
  回想过去的三十余年,武媚拥有的无上权力曾造成过我的许多痛苦,但更多的是因她的权力而给我带来的好处,比如说此时此刻,当我无心理会一个人时,我不必费丝毫心思去考虑他/她是否会因我的冷漠而生气。我因她的权力才得到了这种自由。
  
  “公主很是失落?”
  
  人影一晃,张易之已立于面前,而我刚刚落座。我对他视而不见,只对自己面前的一道饮食表现出了极大兴趣。
  
  明明看明我是有心不理会自己的,张易之却没有知趣的走开,竟继续对我说:“你一定是失落的。公主,易之窃以为,因相王未曾赴宴,今日的你心内必然愤愤,可你并未如此待人,我很奇怪。”
  
  “张监应知,相王幼子汝南郡王数日前不幸病亡,丧子之痛,堪比切肤,太平试问,又有谁人能在区区数日之内便遗忘,来此开怀庆祝团圆?尽人皆知,今日的他自是不会来,人之常情,我又为何要因此而失落?我亦为相王而惋惜。何来愤愤之情?自是如常待人。他们又不曾招惹我。”
  
  坦然的与张易之四目相对,他亦一派平静无波的表情,我心内略略着急,不明他此话究竟何意。
  
  没有询问我愿或是不愿,他竟撩袍在我身旁坐下。注意到不远处的隆基正疑惑地望着我们,他瞥看隆基一眼,混不在意,又笑对我说:“晚,难道你当真不知。。。我现欲言何事?”
  
  “当真不知!张监,你若有话不妨直言,我一向不擅长猜人心思!”我终于不耐道。
  
  张易之微讶,略一挑眉,凑近我,他低声道:“是你坚持要我直说,无妨,我自是会直说出来,却只怕你不敢承受。”
  
  我轻蔑笑言:“不敢承受?你若是敢说,我便敢承受!”
  
  “我服侍陛下左右迄今已逾五载,但直到昨夜,我才惊奇的确信,你的爱情。。。竟属于一个令天下人意外的男人!相王!你对他的感情何其深沉,何其压抑,何其悲哀!我想我再找不出有第二个女人能比你的爱情更能触动我心!”
  
  这一瞬间,我忘了四周的一切,我的脑海中只盘旋着他刚刚说过的这一段话,我如何都猜不到他是怎样获知此事,确实如他先前所说,我承受不住。
  
  斜睨他得意无比的表情,我威胁道:“哼,全是一派胡言!诽谤我与相王,我可以杀了你!”
  
  他对我的威胁毫不在意,依旧自信满满:“胡言?你道那都是胡言?我清楚自己并未胡言,你是否承认其实已不重要,因为,你对他的不/伦/感情确确实实的存在!自我进入宫廷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出你与相王之间那份过于亲密的兄妹之情。只有在他面前,你时而嗔怒,时而娇羞,时而委屈,时而欢颜,一切一切的感情流露都是如此真实,无半点虚假可言。自那时起,我便对你们之间的这份手足之情产生了怀疑。我问自己,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与他。。。早已超出了。。。哦,我不敢说,我虽已确信,我也有证据,可我仍不敢说出,因为这份感情着实令人难以启齿,尽管不顾伦常的是你们兄妹而并非我!犹记得十日前,相王整军出征漠北的那一日,你可知自己看他时的眼神?那完全就是一个妻子看待丈夫时的。。。哼,我想你自己心中很懂。晚,如果你想要看那个证据,抱歉,它并不在我的手中,但我知道它被藏在何处,我随时可以将它公诸于众。而你和他,呵,将会万世不得翻身,遗臭史册!那是一方白绢,普普通通,可绢上的内容却是有趣的紧,绢上写着,你愿为他而死。晚,是不是很有趣?你说,世人看到它会如何做想?”
  
  清晰的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我心里很清楚他所说的绢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来俊臣未死之时,旭轮的处境危险至极,每天都有武派的人在暗中谋划他的性命,因为旭轮的存在就是他们获取权力的最大阻碍。我想不到万无一失的办法帮他,就只有写下了一道血书,用自己的性命来牵制武媚,她才不敢轻易听信小人之言将旭轮抓去牢中问罪。原以为她看过后会因气愤而将它毁灭,没想到,她竟将它保存了下来,而且竟在昨天被张易之发现。
  
  看张易之有备而来,我不由怒起:“张易之,私查神皇之物,你可死百次!至于我对相王的感情,不怕告诉你,神皇她早已洞悉,你若想保命便守口如瓶,莫教她知晓,更不要说什么将其公诸于众!”
  
  他莞尔一笑:“不,其实,我从未想与陛下或是任何其他人讨论你二人的感情,我只是想亲耳听你承认此事!啊,难以置信,一位皇门女子竟会拥有真正的爱情。呵,晚,你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包括你的感情。可我不明的是,听闻司礼丞高戬是你的情人,原是你的门客,你们十分要好,为掩人耳目,你将你的贴身侍婢嫁他,好使你二人过密的来往不被世人诽议。你与高丞的这段秘/情,难道也是你对相王爱情的一部分?”
  
  见他竟又诽谤我与高戬有私,我好不恼火。
  
  “无中生有!他与我侍婢苏氏乃两情相悦,何来掩人耳目之说!你何处听闻?!”
  
  “我也相信他不是,但我。。。仍旧妒忌他,因为,”,他道:“我很早便对你说过,我希望成为你的情人。我爱你美丽的容颜,我为它沉迷,为它痴狂。晚,我会守口如瓶,陛下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也在服侍你。”
  
  “你把我看做什么人!”,我怒火更盛:“疯子!你不止自己背叛神皇,你居然妄图让我与你一起背叛神皇,你真的是彻底疯了!”
  
  “你不同意?啧啧,我以为你会十分乐意,毕竟,呵,毕竟我与薛郎何其相似,而他曾给了你长达七载的幸福,令你怀念至今,”,他对我的拒绝显得并不意外:“罢了,打扰了你本就不悦的心情,易之很是抱歉。哦,我想告诉你另一事,与你和薛君之子有关。”
  
  我立时便重新紧张起来,我恐怕他已洞悉了崇简对我的感情,甚至是崇简的真实身份,欲拿它来耍什么手段。
  
  看我对此事上心,他的唇角不禁得意微扬:“呔,你对薛君果然还是有情有意的,否则,也断不会牵挂大郎之事。你应知,去岁,陛下为他与梁王次女赐婚,竟被他抗旨拒绝。你也应知,第二次,陛下曾将一只长匣赐予大郎。你也应看到,匣内之物唯一柄长剑,是我亲见陛下亲手将它放入匣内。犹记当时,陛下对将要至你府内宣旨的宫人们道’把它交给郢国公,令他知晓,赐婚圣旨并非他唯一选择,它亦是。此剑曾跟随太宗皇帝征伐天下,已嗜血无数,藏于宫中多年,戾气甚重,并不在乎再多一人。’。我至今仍旧好奇,为何一柄长剑便令大郎更改心意?为了他心中的那份执念,他敢于拒绝天子圣旨,可到了最后,居然仍抵不过他对死亡的恐惧?你可知其中原由?”
  
  “抱歉,你的好奇,我亦无法解答。”
  
  不再纠缠,张易之起身便走,我却陷入沉思。
  
  两个选择?
  
  一个自然是接受赐婚,另一个?死亡!
  
  我亲口将崇简对我的爱恋告知武媚,她知他敢抗旨不娶,可他一定不舍得离开我。所以,她赐他一柄宝剑,逼迫他最终做出了决定,这个方法的确非常奏效。
  
  李贤宁死都不肯改口骗武媚说自己不再爱她,然后安然的回到长安,重获往昔的尊荣。崇简他终究不是李贤,他怕死,怕再见不到我,所以,他屈服于武媚,遵旨娶了武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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