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雪花儿 旧事前路不得解(上) (第2/2页)
心对她多了一分的佩服,倒是个有种的!
我漫不经心地摆弄自己的十指,语气轻松:“据我府中的执乘亲事所言,洛城皆识吴四家,访花当访林都知。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今我亲眼所见,果不虚言啊,竟连侍奉的僮官儿都生的如此貌美可人,料想,那位闻名遐迩的林娘子,还不知要美成了什么魅人模样,迷的这驸马呀。。。呵,对着我当面撒谎都不知害臊!”
知是自己理亏在前,攸暨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虽听我在人前讽刺自己,却也不敢出言反驳,只连连点头承认错误。
听我说完了,林冬冬先清了嗓,遂镇定自若道:“非也,仆窃以为,这世间的大小传言,非皆名副其实!正如,呵,正如在仆面前的公主您。来此之前,因耳闻了不胜枚举的有关于您的故事、传言,仆甚至不敢想像您的超凡美丽、动人之姿。如今,仆已亲眼见了,心中只道。。。只道美人亦难免历经迟暮色衰之伤,因此,仆极为公主惋惜。当然,仆深信,十年前的公主,必然同那些传言里所说无二,美如天仙,风华绝代,世间难寻第二。仆窃以为,正因您那令人羡妒不已的韶华正在逐日逝去,驸马才会选择前往我家拜会林娘子。她年仅二八,正如夏日生在碧湖之中的粉嫩初荷,虽尚未彻底绽放,却早已俘虏无数人心,否则,又如何敢忝居洛城都知?驸马,仆今来此,欲代林娘子问您一问,昨夜月下所言的再见之约,可还作数不作?”
攸暨知我昨夜已见过林冬冬,他也认出了面前这僮官正是她本人无疑,可他没有当场说破,只瞪着林冬冬,惊其实在胆大妄为,言语狂妄。
被这林冬冬当面出言侮辱了一番,说实话,我倒不觉有多么气愤,毕竟所有人的容颜总会随时光的流逝而改变、老去,即使她此时对我大行恭维之辞夸我貌美,我亦不会洋洋自得。
我心里现只有一个感觉,为了攸暨而和一个陌生女子在此逞些口舌之快实在很没有意义,还不如整理思绪,去想想该如何帮助旭轮一家人早日从那座坚固的牢笼中救出。
另外,若是细说起来,他二人昨夜并无任何纠葛,那些武家的男人都能作证。世人若因此事而取笑我驭夫无方,我只由得他们去便事,只要我自己清楚他并未对不起我便足够了。
我挥袖起身,手负身后。
“后生,你对我出言不逊,我本应将你抓来治罪,可,如此一来正遂了你的意,人都会道是我太平公主心胸狭窄,容不得任何逆耳之言,所以,我随你如何议论!诚然,我年已双十又八,自知春华不再,驸马若生二心,情归你家林娘子,亦在情理之中,我恼他恼不得,我困他也困不住。但是后生,你自恃年青,所以便言语轻狂,奚落我这中年妇人,却不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个浅显道理。我正经历的美人迟暮之伤,焉知他日你就不会经历?与你一个妓馆僮官儿争论不休,于我堂堂帝女实乃大失身份之举。再有,我若留在此处,驸马心中定然不安,故,我现便离去,至于驸马会如何答复你家林娘子,我不过问。”
我向前走了数步在她身旁停下,将绣梅巾帕交到了她手上。
“你家林娘子既将驸马遗落之物送还,那么,她遗落在驸马这里的东西,驸马也不当继续留存,你拿回去还给她。还有,烦劳后生代我知会林娘子,我素来不精女红,贴身所用之物均非自己亲手所制,因见林娘子的绣工不俗,心生喜欢,若娘子哪日得了空闲,还请不吝入府教我,我愿派府中车马接送娘子往返。”
林冬冬仰首看我,贝齿紧咬着茜唇,绝想不到我竟没有动怒。
被世人尊为洛城都知,一向非贵客不见,非有缘之客不留,林冬冬何其清高自傲,但因真心喜欢武攸暨,才会做出今日这出格之举,鼓起全部勇气登门向我挑衅,却被我这三言两语便解决了,又被我暗指自己’年少轻狂’,且我竟向她邀约入府,丝毫不惧她和我们夫妻扯上关系,不怕世人诽议。
打好的如意算盘最终落了空,林冬冬心里如何能泰然处之。
我拔脚迈出前堂,心无杂念,不管他二人稍后还会说些什么。
来在书房里,找出佛经继续翻阅。不多时辰,有人推门而入,听脚步便知是男子。
“人送走了?”
“唔,走了。我没想到。。。她会。。。月晚,我没想到。。。”
他人在榻前双膝跪下,我拿开面前的经书,见他表情好不委屈。
“月晚,莫再生我的气了。你看,昨日长兄生辰,大力相邀,我不可辞,如果知道这一去便会与林氏产生纠葛,我是绝不敢去的。”
我将书重新挡在了面前:“哼,你本就生得一副风流相貌,昨日更是注重穿戴,林冬冬如何会看不中你?!哎呀,若依我来说,你就是对她有心,存了心要和洛城都知谱一段传世的艳事佳话!罢了,过去便都过去了,此事若不流传于外倒也罢了,否则,你仔细我不饶你!”
听懂了我话里的重点,他不免来气:“说来说去,你在乎的不过是自己的脸面!我还以为你是因喜欢我所以才会不愿。。。真真是气煞我也!”
放下了经书,我拍拍他的脸:“聪明!我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面子。驸马,日后再要嫖宿妓馆,不可自陈身份!”
他不说话,我又道:“我是说真的。其实,你对我真心与否,和你是否与她们有染无关。更何况,林冬冬她说的并无错啊,我正日渐老去,魅力不再,你若在外。。。”
“不!你说谎,你明明就在意她的话,你很在意她的话!因为你喜欢我,你在意!”
随即便俯首吻下,热情如火,我竟难以呼吸。待他放开了,看我紧捂着唇,两侧面颊羞怯染霞。
“方才,我在前堂。。。我大发脾气,将她骂哭赶走了。我无法容忍她讥讽你美人迟暮,我不许任何人诋毁你、让你委屈!因为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高贵最美丽的太平公主!公主殿下,我也不许你妄自菲薄,是她稚嫩可笑自以为是,在我眼中,她连你美貌的万分之一都比不得!即使他年,你终会因年长而色衰,但那又如何?!难道你以为我会因此便弃你不顾?月晚,我们的相识、我们共同经历的、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回忆,它们只属于你我二人,它们都烙在我的心上!你之于我重要无比,重要到任何人都无法比拟,更遑论取代你!如果没有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不会懂的什么是爱,只会了此一世,如行尸走肉,毫无意义。”
他说的斩钉截铁且情真意浓,我却表情平静,不为所动。
“说下去啊,再说一句便能感动我了。”
他扭头不肯看我,气呼呼道:“没了!听与不听皆在你!”
“哦。”
见我想要离房,他不免着急:“要去何处?!”
“去找惠香啊。问一问崇简进膳如何,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用的。”
转过数日,因半月后便是新年了,武媚自觉身边寂寞,便命我们夫妇二人携四个孩子早早的入宫住下,待年后再议回府之事。
因今日朝政清闲,武媚便没有如常般久留南宫议政,午时未至便回了北宫。听宫娥们向我通传她已回天禄殿,我吩咐芷汀和池飞继续指挥宫人们摆置行李,自己前去向她请安。
天禄殿宫门处,巧遇早已正式荣升夏(兵)官尚书的娄师德,那花甲老者发须皆白,然而八尺高的身子依旧壮如铁塔,看着十分康健,唯面色不豫。
朝中上月有一则轶闻,娄师德与李昭德一同面圣,娄师德因身肥故行步迟缓,李昭德则健步如飞,不时需停下等候娄师德,不耐骂曰’为田舍子所留’。娄师德为人一向宽厚有度量,不多计较,只笑答’吾不田舍,复在何人。’。此一小事,足可见二相之别。
我驻足,礼貌问候:“太平见过娄相。娄相似有忧事?”
娄师德笑容勉强:“朝事,朝事,殿下请,某告辞了。”
“娄相请。”
入了宫门,未行多远,上官婉儿笑着迎了出来。二人边走边谈,我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室韦骆丹部反,夏官衙门才得了北疆军报。事发突然,故,娄相亲自来禀。”
我不以为意道:“室韦历年来乃突厥从属,本就小国,又分为数十部落,一个小小的骆丹部,不足为我大周所惧,不足为神皇所惧。”
上官婉儿点头:“的确,可,怕只怕此事的背后还有吐蕃人的挑唆、支持。”
“怎讲?”
她压低声音:“去岁,来俊臣不是诬杀了突厥的兴昔亡可汗、左威卫大将军阿史那元庆么?他逃出去的那个儿子——阿史那俀子做了吐蕃人的傀儡,被封为十姓可汗,成了突厥的新国主。今室韦人忽反,而突厥人却安静异常,显然早知此事,故而神皇思量,其中或与吐蕃人有所牵扯。”
我问:“原来如此,倒有可能。那,定了派哪位朝臣挂帅讨逆?”
“李多祚。”
“哦,是李将军啊。”
上官婉儿浅笑:“不。是李大将军,右鹰扬卫大将军!神皇决定,若战果为胜,即为他升官加爵。”
我沉吟片刻,猜测道:“李将军与。。。与庐陵王自□□好,神皇心中理应十分清楚。她如此的重用李将军,多次派他宿疆,屡立战功,可是她日后有意接庐陵王回朝、立为皇太子?”
上官婉儿并不因我提及了李显这个男人而有丝毫动容,她依旧笑若春风:“神皇乃你生身之母,然而,你对她的了解尚不及我一个侍婢。其实,她一向重用李多祚,与他是谁之旧友并无关系,她只用能为自己所用之人。至于最终谁会成为大周朝的皇太子,只有神皇的心里最清楚,我不敢妄猜。”
我这里尚未来得及理清她话中的别意,她却一转话峰,调侃我道:“如何?林冬冬?”
我知那事的前因后果并未流传于外,心猜十有八/九是攸暨将事情说与了武家的那些男人们听,她便从武三思那里听说了。
我笑吟道:“你既已通晓,却还来问我作甚?”
上官婉儿似夸赞我又似揶揄,道:“你果有好手段!叫他二人断的干干净净。”
我道:“我哪里有什么好手段?婉姐姐,我是太平公主,她是洛城都知,我与她计较些什么?平心而论,怪只能怪她自己,意欲张扬挑衅、损我门面,她若不曾做了那些,我自会允攸暨与她私下往来。男人嘛,总是爱新鲜的,他偏去妓馆流连,谁能挡的住?”
上官婉儿意味深长道:“唉,你若肯对他用半分的心思,想那林冬冬现已无法立足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