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雪花儿 旧事前路不得解(下) (第1/2页)
“唉,你若肯对他用半分的心思,想那林冬冬现已无法立足神都。”
约莫一个时辰后,我进入东宫,来在丽正殿,一头扑入旭轮的怀中,温暖,踏实,整个人被久违的安息香气所萦绕,眼眶渐润。
我的双臂越收越紧,他终于也由一动不动开始回应,手轻抚着我的发髻、额角,呼吸渐深渐沉。
“你今日不该来。”
“我知道,你是囚犯,我哪日都不该来。可是我想你!很想你!所以我来见你!”
“身子好些了吗?”
“嗯,早已恢复。”
听出我的语气并不正常,他缓缓推开了我,手扶着我双肩,看到我双眸含泪,神色骤然紧张。
“不对,你必有事瞒我!”
揉开他额上的川字,我连连摇头:“没有!只因想你!太久未见你!”
他将信将疑,叹着气将手收回负在背后。
“我人并不自由,无法获悉你在外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你说的我也只得信了。唉,月晚,唯愿你一切都好,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寻到他的手紧紧握住,脸贴着他的胸膛耳听他的心跳,我由衷的展颜而笑:“我真的很好。旭轮,我早就说过,我只要你平安无事。”
东宫内还有许多耳目,两个人并不敢长久的独处一室,略一叙话,便走出殿门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静散步。
我将门客们新近告诉我的惊奇故事一一讲给他听,他许愿说改日自己若得自由,即用一载时光周游神州,信马由缰,饱览世间万象。
我故作不悦:“如此说来,我们才一见面便又要经历离别?你一走便是整整一载,难道你就不怕我思念成疾?”
他牵牵我的手,许给我一个虽然不会实现却无比美丽的诺言。
“不怕。你随我来,你我一起周游天下。”
瞧见成器、成义并隆基三兄弟正在几株枯树丛旁匆匆交谈,神色皆沉重。我隐约听到了武懿宗的名讳。我以眼神询问,旭轮本不想答,我却不弃,他终犹豫道出了原由。
原来,两日前武懿宗曾私入东宫,并无武媚手谕亦或口谕,他狐假虎威,将旭轮等狠狠奚落了一番,然后径直离去。众人又惊又怒,无奈人如笼中之鸟,纵是想在御前告他一状都无路可出。
旭轮唤过了他们兄弟三人,他们依长幼之序先后向我行礼,神情忐忑。我和旭轮便笃定必有机密之事。
旭轮沉声问:“在议何事?不得隐瞒!”
成器作为长子尚未开口,隆基那里抢话道:“武懿宗欺人太甚!儿思虑再三,定要给那五短汉辈一些教训,这才与二兄来次商议计策!他若再敢入东宫仗势横行,便叫他哭着出去!”
旭轮还未作答,我却大为光火,叱道:“你们敢!他武懿宗纵是仗势横行,那仗的也是神皇的势;你们兄弟若当真使计教训他,打的可是神皇的颜面!此事便交给姑姑,管叫他彻底明白咱们李家人不是好招惹的,不敢再犯!记住,你们这些孩子日后都要安生顺从,不要给你阿耶多惹事端!”
鲜见我如此大动肝火,成器、成义自默默垂首,连隆基也不敢再多辩解。见无事了,我与旭轮这才继续前行。
我恨恨道:“这个武懿宗,才从’济州长史’的任上升了’左金吾大将军’不过半载,竟打起了你的主意,简直是不知死活!难道他就笃定武承嗣定能当上皇太子?!哼,武承嗣纵是他武家的长房长孙那又如何,还要看李唐旧臣们答不答应!”
旭轮长叹:“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故而他那日来时,我只充耳不闻,不肯与他计较,然而隆基实不能忍。月晚,自从小婉去后,我深觉三郎的性子大变。”
我亦担忧:“是啊,窦娘子的死对他的触动必然极大,他的一颗心装的尽是复仇二字。不过,试问,又有哪个孩子能面对亲娘的猝然离世而无动于衷?!其实,以现今光景,你们所有的人都应学会韬光养晦,可隆基却。。。我实在很为他担心啊。”
旭轮侧目:“你可有好法子?”
“或许,诵阅佛经能够压制他的戾气,磨练他的心性。我叫人誊抄几部,改日送来给他吧。”
“也只能如此了。”
冬日天色黑的快,我回到流杯殿时并不算晚,然而天空已见无数星辰,整座寝宫各处充斥辉煌烛火。
我正心想着日后该如何教育隆基不要被仇恨蒙蔽心窍,甫入正殿,才看清了攸暨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居然出手便甩我一掌,虽不算重,可也觉出自己的脸上又热又疼。
正欲开口斥骂,他一抖广袖,一张遍布墨迹的药方东摇西摆的缓缓落地,我于是明白了他忽发邪火的缘由。不过,纵使明白他事出有因,心中仍燃起一腔怒火,怨他居然插手我的事情。
“你竟一直骗我!”
抬脚踢翻一座炭盆,黑黢黢的炭块全滚了出来,地毯上登时火光四溅,我亦不甘示弱道:“那又如何?我服不服药都与你无关!”
二人确是气昏了头,竟也顾不得惠香、敬颜并崇敏三个孩子都正看着,当即便高声指责对方的种种不是,越说便越激动、气愤,又动手推搡彼此。因我始终不及攸暨的力气大,身子数次被推撞上一旁的坚硬宫柱,左臂、背部均开始隐隐作痛。
当芷汀与池飞闻听消息赶来劝阻时,我正一手抓着攸暨前襟,一手挠着他的颈子。原本高耸的发髻早已歪斜至肩头,缕缕散开的长发飘荡在腰下,发饰、花钿、霞帔等物散落脚旁,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动作好比粗鄙泼妇。
果然,女人打起架来向来是毫无美感可言。
“公主息怒!驸马您别再打。。。哎,您二位这。。。”
芷汀和池飞一左一右的拉扯着攸暨,忽一声怒喝’住手’,我手下不停,气呼呼地瞪着那人,攸暨也瞪过去,惊觉竟是武媚驾到。
武媚一脚迈在殿内,一脚仍在殿外,想是正预备进殿。身后紧跟着她的人自然只有上官婉儿,宫娥、中官等满满登登的站在庭院里,盏盏宫灯将暗淡庭院装点的有如白昼。
武媚状似平静,只冷眼看着我们,收回已踏在殿内的一脚。上官婉儿虽是半垂双目,但早已将殿内的情景尽收眼中,眉心不由轻蹙。
“我心说过来看看几个孙儿,与汝等共享天伦,不想却看到你二。。。哼,跟我说清楚!”
二人跪地,速度快极。
我道:“请神皇入殿上坐,儿自向您。。。”
“不必了!我不想落座!”
攸暨想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由我把事情的始末向她叙述了一遍。
听罢,武媚手指我高声喝道:“错在月晚!竟不爱惜自己身体,隐匿韦御医所开药方长达九月!可,攸暨你也不对,居然敢动手打她!好啊,我生她养她足足二十八载,纵使她屡次冒犯天颜,我也从不舍得打她,你端的是比我还要厉害!”
攸暨急忙伏地叩首,语气微颤:“臣不敢!臣不敢!”
“可你已然打了!”
撂下这句话,武媚气冲冲地拂袖转身离去。乌泱泱的人群尚未走出我的视线范围,中官胡超忽抽身回来。
“殿下,神皇有令,命殿下同返天禄殿。”
“是,遵旨。”
宫灯的橘色火光照出了一列行人笔直前行的方向,赤色的宫墙上映着婆娑黑影。我走在队伍的最后,努力向前看却连武媚的背影都望不到,也不敢快步追上她。
我心情低沉,内心深处自责不已。倘若当时的自己能够退让一步,不与攸暨发生争执,后来也就不会被武媚看到那一幕。她已是七旬老者,社稷之事几乎耗去了她每天的全部时间,令她无法享受正常的安详的暮年生活,我实不该叫她再为了我而操心劳神。
回到天禄殿里,手持宫灯的宫人们分列成两行,分别立于庭院两侧的廊下,可称壮观。上官婉儿并寝宫的几个主事中人随武媚进入主殿,我亦随行。
“跪下!”
我依言而行,跪地垂首。耳听到武媚令我将自己与攸暨成婚后的三年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都细细地回忆一遍,最后她问我可曾后悔过。
这一深忆,其结果对我来说便入醍醐灌顶一般,若非武媚今日特地问我,我实不曾仔细审视过我与攸暨的现状。
我如实道:“悔。当初,我情愿困住自己半生,自以为嫁给他、害死郑氏和他们的孩子便是报复了他,用冷漠无情的方式相处便可折磨他,可以把我所承受过的痛苦还给他,还让他加倍的痛苦,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从未享受过一丝报复成功的快感,只因死去的人再不会回来,而我自己却因郑氏的’死亡’耿耿于怀了许久许久,直至得知她和孩子因为您的宽容仍存活于世。纠其缘由,皆因我之所爱并非薛绍,所以,即使清楚攸暨与他的死亡不无关系,可,我毕竟与攸暨也有多年的过往、交集,因此,我做不到一剑杀了攸暨结束一切,却与他继续纠缠不清。都是我的固执,还有我的优柔寡断,拴住了自己,也拴住了他的自由。那年出嫁时,记得您说过,希望我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如今看来,您那时便已预料到了我和他的今日。阿娘,我错了,您是对的。”
武媚的面容上不无颓色,我第一次察觉到,她真的是老了,那扑的极厚如同一层薄壳似的铅粉早已遮不住她额间、眼角的细纹,一向白嫩的双手也不知何时已开始显露出了只属于老年人的不健康的枯黄的色泽。
武媚徐徐道:“并非是我预料精准,而是,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和你阿耶的心头肉,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你。你永远都像一个年幼的孩子,喜欢去做那些自己认定了对的事情,从不多加考虑它的后果和影响。但,这是我的错,是我一直以来对你近乎纵容无度的爱才造成了你。。。唉,婉儿,你把它拿来给月晚。”
“是。”
很快,我等到了一个式样质朴、小巧洁白的玉匣,匣约长半尺、宽三指、高两指,玉质无暇温润,匣的各面并无任何的雕刻花纹。
武媚示意我动手打开它,我于是照做,一张黄麻纸映入眼帘,它静静地躺在匣中,看得出曾被人用心叠好。除此之外更无他物。
待我看过了纸上的内容,武媚无不惋惜道:“作为你的母亲,我从未希望你会用到我在你下嫁攸暨之日亲手为你写下的这一道制书。尤其秋日里,听你谈论那些孩子们时,我真心为你高兴,同时心中也更加坚信,你此生都不必知道它的存在,因为攸暨给了你切实、坚固的幸福。可惜啊,因为你,你们二人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只是三载时光,太匆匆!月晚,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去吧,这一次,它,你用或是不用,阿娘仍由你自己来做主。记住,无论你会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但,我再也不想看到今日那一幕。”
本以为自己会痛快的把制书拿出来,然后用它、用武媚特赐予我的权力去结束自己和攸暨的关系,重新成为一个自由人,然而,一时之间竟难以抉择,只得重新扣上玉盖。莫名,整个玉匣仿佛开始发烫,我的手抖着,不敢用力去握它。
我叩首:“谢神皇!”
将玉匣收在袖中,我跪安退下。
上官婉儿送我离宫,她突然开口:“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用它。早些结束,便能少许多的纠葛,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待你自由了,你会快乐许多。”
我轻笑:“也许姐姐的建议是对的。我和攸暨,确实不适合继续再做夫妻。想来我们先前的狼狈举动,与无知幼童又有何异?”
寒风如尖刀般刮在人的脸上,生疼。我用手轻轻覆上自己的鼻头,感觉它疼的就快要掉下来似的。攸暨孤零零的站在天禄殿的宫门之外,怕是已等了我许久,鼻子、脸颊竟是红紫色的。
他快步迎过来,我举手,道:“不要开口,什么都不要说,攸暨,我现在只想安静。”
他并不曾看到那玉匣,以为我只是单纯的还在生他的气,便只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与我一同沉默着返回了流杯殿。
我自是无心用膳的,除了绣鞋,独自蜷缩在内室的美人榻上,摸到那玉匣,便拿出看了两眼,再藏回袖中。后又反复数次,选择已定。
芷汀单指缓缓地挑开榻前的一道紫烟暖香纱,关心道:“无论如何,公主还是要用膳的。公主,神皇她适才。。。可曾说了重话?”
我摇头:“神皇对我怎会说重话?我们母女间只是。。。只是。。。唉,我尚未想好该如何与你们说。”
这时,宫人们抱了惠香与敬颜入房,池飞走在最前面,笑道:“香儿和颜儿都要与公主同眠,我可是劝不动呢!”
芷汀与我道:“都说女儿家最懂娘的心,先前您忽然同驸马争执起来,她们虽不知为何,但都知您是心伤的。”
夜深了,我盘坐地上,膝前暖着一鼎麒麟锻铜香炉,任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并不能专心于一事。二女不来烦我,一直在床上待着。
好一阵未闻她姐妹二人的嬉笑声,我回首望过去,见敬颜已然入睡,而惠香居然打开了我放在枕侧的小巧玉匣,正手捧那张黄麻纸。
我着急低喝:“放下!”
惠香依言,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已经看懂了纸上的那些墨字。关上玉匣,惠香冲我甜甜一笑,一双大眼睛眨啊眨,亮如夜空星辰。
“阿娘,阿妹和阿弟很快就要离开我们了,是不是?其实,我心里很早便明白了,我和哥哥的亲生父。。。再也不会回来了。阿耶对我视如己出,我自觉从不曾失去过父亲,但我今日也看到了,原来您和他。。。和他也只是貌合,实则神离。阿娘,如果您已然有了抉择,女儿绝不多言。”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它疼的厉害、难受。我怔怔地看着惠香,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六岁孩子说出来的话。
武攸暨与惠香二父女一向相处甚好,且她也友爱敬颜和崇敏,我本以为待获悉此事之后,她定不能同意与他们分别,必会向我哭闹,让我改变心意。
说罢,惠香低了头,暗暗擦去了眼角泪水,又附身为敬颜掖实了被角。感念她的孝顺、懂事,我情绪激动,只努力控制着,不敢叫泪水决堤。
“阿娘知道了,阿娘自有主意。”
更衣躺下后,我将惠香搂入自己怀中,轻声问她:“你是何时明白薛。。。明白你父亲不会再回来了?”
惠香道:“一日,我眼见您在祭堂内啜泪,我心里好奇,可我当时并不敢当年问您,因为您从不准哥哥和我入内。您离开之后,我偷偷跑了进去,我看到了父亲的画像。我还依稀记得他的容颜,所以我开始糊涂了,我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我的父亲。后来,我识字了,我看懂了灵位上的刻字,我也明白了什么是生老病死。我不敢向您提及这件事,我知道提了只会让您伤心。阿娘,请您原谅我,因为我对父亲的记忆实在是模糊,我觉得只有武大人才是我的。。。对不起,阿娘!”
我终于也哭了,一边为惠香揩泪一边哽咽道:“不,好孩子,你没有任何错!武大人疼爱你,你理应孝顺他,不必心怀愧疚。”
母女二人各有各的伤心事,皆止不住哭泣,又恐吵醒了敬颜,只能紧捂口鼻,久久才能入睡。
翌晨天蒙蒙亮时,敬颜醒来便推醒我,道自己腹中饥饿。我揉揉惺忪睡眼,先快速为她换穿了厚实的衣物,又唤来外厅里的宫女带她前去用膳。
“记住,二娘虽道自己饿极,可,如今时辰尚早,她的胃肠未苏,不可喂食过多,以免她身体不适。”
“是。”
经此一事,惠香难再睡,我便也给她穿了衣,着人带她过去寻敬颜。接着,我自己动手换衣,见惠香止步门槛。
“阿耶?您。。。双眼红。。。可是一夜未眠?”
我手下一顿,突然很担心惠香会告诉攸暨那个玉匣的存在。
听出攸暨的声音有些干哑:“怎会?阿耶只是。。。殿外风冷,吹的眼疼。香儿快去用膳吧,我有话想对你阿娘说。”
“唔,香儿告退。”
“去吧。”
我立即垂首,装作专心致志地系紧衣带,余光恰瞥到了他迈进房的乌皮靴。下一刻,整个人被他拽入怀中。被他紧紧箍着,喘气竟不能通畅。
“夜半来时,你已入睡了,所以,只能等到现在才告诉你。对不起,月晚,昨日我竟打了你,我没能控。。。对不起,我悔恨欲死,恨不能剁去这只手!”
耳听他来是为向我致歉,我感慨万分,拍拍他的背,叹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攸暨,我懂你对我的好,你是因看到那张被我故意藏起的药方,这才会失控动手。好吧,我无法再瞒你,事实是,如果不按方服药,也许我再不能有孕。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骗了你们大家。可是,我没有办法,攸暨,我自认是一个没有子女福份的女人,不能有孕对我来说并非坏事,因为我再也不想去经历失去一个孩子的巨大绝望,所以我便藏。。。”
“我懂!我懂!先前是我太虚伪,是我口不对心,其实,我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属于你我二人的孩子,我想看到自己和你的孩子!因此,当发现你竟藏起了它,我真的难以释怀,心里只知气你,怎么能骗。。。唉!”
我放弃一切来到唐朝的初衷当然不是为了拥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孩子,但,我能理解攸暨在那一刻的失望和愤怒。
他缓缓松了手,眼圈渐红,低低道:“今日过后,如果你决心不要孩。。。我。。。尊重你的。。。起码,我们还有崇简、惠香、敬颜和崇敏,他日年迈时,不愁无人在膝下照顾。”
看到他强颜欢笑,明白他能说出此话有多么的痛心、不易,我亦是不忍,别过脸去。
“嗯,谢谢,谢谢。”
至除夕当日,武媚再未宣见我,只不时令宫人们送几个孩子前去与她娱嬉,尽享天伦。我与攸暨之间也恢复如常。
除夕夜宴,到场的具是皇族宗室,偶有数位正得武媚器重的朝臣也奉旨来了。不意与李昭德四目相视,知四周耳目众多,为恐被武承嗣一派察觉我二人的关系,都急急避过了。
我与几位贵妇人互相见了礼,素来多话的武三思之妻范氏一脸兴奋之色,一瞧就是又听了城里的新鲜事急于向我们卖弄自己的口才。
华阳夫人库狄氏久侍宫闱,自是了解这范氏的品性,张口便道:“王妃若再不说,我们这些人可都要憋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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