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雪花儿 旧事前路不得解(下) (第2/2页)
范氏不由得意,笑道:“夫人这是打趣我呢!不过,近来倒是有一乐事,或可博诸位一笑。三日前,定鼎门处翻了一辆运送草料的木排车,哟,竟滚出来两头已剥皮退毛的羊!血淋淋的十分骇人!朝廷明明有令禁天下屠羊,这还了得?守门兵士遂层层上报,左肃政台彭先觉彭御史便派小吏前去抓人,却是没能抓到。之后,他一纸进状御前,你们可知他告了谁?”
范氏暂住口舌,故意要卖关子。
众人相视一笑,武攸宜之妻李氏恭维范氏说:“我们耳目短陋,又哪里会知道?纵是知道来龙去脉,说的也不如王妃您讲的有趣嘛!”
范氏得了夸赞十分受用,这才接口向下说:“乃是合宫尉刘缅!都想不到吧?彭御史告刘尉专屠宰事,竟不察定鼎门之事,决一顿杖,羯肉付南衙,赐宰阁之臣分食。”
华阳夫人啧啧道:“彭御史此举。。。有失恰当啊,刘尉专的可是宫中屠宰之事!怎能罚他?”
范氏咯咯一笑,伸手握了华阳夫人的手,道:“夫人说的极是呢!想彭御史那一日未曾抓到犯事人,自认栽了面儿,便在百官里胡乱找了一个来撒气。话说刘尉闻听消息,又惊又惧,忙令自家家奴在内穿裤里多加了蚕丝、兽毛,等着吃那一顿好打,不想,转日啊,神皇批复,彭御史进言欠妥,不仅不罚刘尉,还把两头羊都赏给了刘尉,赦准他用羯肉。此事一出,满朝称快,独把那彭御史臊了个大红脸!”
身后忽一人笑道:“如此可乐之事,只我这爱妻不肯发笑,梁王妃肚中可还有更妙趣事?速速说出来逗她一乐吧!”
我回头看武攸暨,他唇角带三分戏谑笑容,我嗔道:“我们妇人家围在此处闲谈,你过来作甚?!”
攸暨不正经道:“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兮,想你了才会来啊。”
范氏快人快语:“哟,驸马这里挂着咱们公主,恭安坊里可还有一位心念驸马的可人儿呢!”
在座众人大概早就从范氏的口中得知了林冬冬一事,并不方便说出,只是抿着嘴乐。对此,我只付之一笑,攸暨却好不尴尬。
“这。。。梁王妃,我的好阿嫂啊,您这张巧嘴暂且饶了愚弟吧!她才原谅了我,您却又。。。唉,我这里向阿嫂作揖讨饶了!”
攸暨嘻嘻哈哈的拱手作揖,范氏还要笑他,拉着李氏的手道:“你竟是求谁?这才正经是你的亲嫂嫂呢!千万莫求错人!”
范氏忽然敛笑,余皆奇怪,视线均朝她注目的地方投去。
小仙正独自一人步朝我们袅袅行来,表情淡然。一袭水绿衣衫与众不同,颜色虽不喜庆合景,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之感。她给人的感觉正应了她的闺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
攸暨指点着小仙,摇头晃脑的赞曰:“静女其姝!皇嗣得好女!若为世人窥见其貌,不知要苦熬多少清俊少年的痴心!”
范氏冲我们低语:“魏王宫传出来的闲话,道延基那孩子独中意这位寿昌县主,明知神皇并无意赐婚,却还是私下里跟魏王求了好些次,惹的魏王动怒,后又令他先纳妾二三,他只断然不肯。依我看啊,延基真真是彻底被她给迷住了!”
李氏道:“这倒也说的通。皇嗣数女我均仔细看过,顶数这位长女姿容最佳,王世子若对她念念不忘并不为怪。不过,年岁尚幼的县主们还未长开呢,待过些年,说不定她们会比长姐还要美。”
华阳夫人道:“正是呢。皇嗣仪表非凡,他的这些女儿们料也不会差。”
话落,小仙正到面前,面向众人一一行礼。
知武媚不会赐婚,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范氏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延基对小仙的专一心思细细讲了出出,又指给她看延基所在。
“你们表兄妹如今不能常见,恐你已忘了他的模样,瞧,可算是玉人般的男子?”
小仙并不去看,只垂了首,软声答道:“王世子乃皇门贵胄,必是错不了的。”
我将小仙拉到自己身边,对范氏道:“王妃,女儿家大了,纵是亲表兄妹,呵,她也是不敢随意看的。”
正说着话,见旭轮缓步入殿,我满心欢喜,眉梢眼角都挂着笑。
攸暨瞥见我的态度,语气中满是醋意:“哼,任谁都比不过她与皇嗣间的手足情深!”
因李武两家目前的对立处境,范氏并李氏等不想有所纠缠,立即散去四周。而以武承嗣为首的一干人等均对旭轮冷眼相加,并不待见。
华阳夫人并攸暨向旭轮见礼,我尽量平静地向他问好。
待武媚终于进殿,她令众人不必拘束,又宣鼓奏礼乐,大殿里开始有了过节的气氛。
坐在武媚的下首,我偷瞧见她渐渐拧眉,接着便侧目看我,口中抱怨道:“司常寺不精职!此次的歌舞不佳,并不新奇!”
我点头附和:“女儿看着,倒是和端正月时的歌舞类似。想来您那一日极其满意,还嘉奖了司常寺上下官吏,料想,他们因此便排了相同的歌舞。”
武媚道:“若论新奇啊,我迄今所观最佳者还是在贞观十五年,太宗皇帝于大兴宫太极殿设宴,遍邀群臣、外使,热热闹闹地送文成公主下嫁蕃地。为使宾客尽欢,司常寺的妓人特意向噶尔东赞的随从们问询了蕃地礼乐歌舞等事,编了新舞,令所见之人均耳目一新,我今想来亦回味无穷啊。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郁林郡王李恪乘兴与蕃臣对舞,身姿矫健灵活,太宗为其称妙,啧啧,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
我心猜那是不是后世的藏族哈达舞,口上说道:“蕃地之民不沾王化,兴许与我中华歌舞大有不同。常听您提及那位伯父的种种超凡脱俗之处,可惜女儿却无缘得见,长孙无忌实在可恨。”
武媚笑容得意,无论长孙无忌是好是孬,无论他的身份何其尊贵、当年如何的权倾朝野,到最后还是被她一介妇人一手压住,再不得翻身。
武懿宗来前跪地,言有要事启奏,张口便是浓重酒气,扑面而来。
“神皇容禀!从前,臣封地怀州的全部收成均由臣各处庄子里的奴仆收缴,再运送至神都仓廪。如今神皇有令,收成先由怀州的衙门代为收齐,再交给臣庄子里的奴仆。臣昨日终于细算清楚,现今的收成较之往年有所减损。乞神皇明鉴!”
武媚只道他说的都是酒后胡话,遂一笑了之。
武懿宗咧嘴苦笑,央道:“神皇富有天下自不以为意,臣可是忧心锱铢,臣此次的损失少说也有十石上下。”
我趁机向武媚耳语:“娘啊,我窃以为,怀州刺史绝不敢私扣河内王封地里的收成。想是河内王自己称量错了,却来御前诬告好人。不过,再者说,便是哪里短缺了十石米粮,于他堂堂国之郡王亦无耽搁啊。他心量窄小、猜忌怀州刺史无妨,一旦事情外传,丢的可是咱们武家的脸面,污的是神皇您的英名!”
这话才一入耳,武媚便转了脸色,大声叱责武懿宗:“你怀州封地有户三百,区区十石米粮竟也值得你大胆怀疑一州的刺史?我也从不曾见你饿了肚腹啊!你是我御封的郡王,是我武家儿郎,日后多做一些给我脸上增光的事才好!我这里和公主正说着体己话,你却来扰,好不恼人啊,速去!”
武懿宗本是来求姑妈给自己做主的,不想反引来一番喝骂,吓的抖似筛糠,一动也不能动,只得由二中人将他搀去了别殿,不准他继续参宴。
我道:“我看河内王是心虚呢。”
武媚气道:“然也!这懿宗啊,行事大不如前些年勤谨,还需多办差历练啊。”
隔了一会儿,我和旭轮二人单独叙话,我颇得意:“这不过是给武懿宗的一次小惩,下次他再敢去东宫侮辱你们,管叫他见识我的真手段!”
旭轮却是笑不出来,他无不歉意道:“你本不是这样的性子。。。唉,这数年里你。。。”
我道:“不必!其实你很清楚,即便没有此事,李武两家之间的这场斗争也不会停止,因为,就算你我不想去争,李唐旧臣又岂会罢手?坐看江山归属武承嗣?虽身单力薄,我却也只能逆流而上,是为你,为三哥,也为了我自己。还有一点你也十分清楚,一旦神器归武承嗣掌握,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看他神色凝重起来,我忽露齿大笑:“但是我知道,即使我开始耍弄心计,即使我为了权力而杀人,你对我的心永不会更改。对吗?”
他略略俯首,在我耳边轻声道:“自然。卿毋需有此一问。”
稍后,我向他提及武延基心慕小仙一事,并告诉他,我个人推测小仙的心里其实也是有延基的,只是她羞于启齿。
旭轮面色骤然严肃许多:“的确,她心里有他。自去岁冬至的赐婚一事后,我看得出仙儿她有心事,她越来越向往东宫以外的世界,只因那里有一个人吸引着她。身为父亲,我自是希望自己的儿女们都能获得幸福,不要似你我这般明明相爱却一生都无法。。。唉,可是,月晚,李武两家现呈冰火之势,难容难解,他日,必有一家败落,倘若我将仙儿许配延基,最后无论谁败谁胜,我只怕仙儿和延基届时都无法面对承受!与其如此,不如现在便断了她的心思,早日将她嫁去别家!”
旭轮的决定令我大为震惊,我无法苟同:“你不能这样对仙儿!实在残忍!拥有幸福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明知她也喜欢延基,为何不帮她获取幸福反而要亲手毁了它?旭轮,你我最懂那种苦楚不是吗!如果我是仙儿,如果我可以自己做主,我会选择嫁给延基,我会珍惜与他每时每刻的相守,幸福或许很短暂,结局或许很痛苦,可,若能与真心所爱结为夫妻,哪怕只有一个时辰,我此生已无他求!我一定会帮助她和延基,李武两家的争斗不该阻碍他们的幸福。旭轮,我们错过的,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错过,尤其是仙儿这些孩子们。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旭轮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悲伤,它深深的刺进我的心底。
“好一个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你面对他人之事竟如此上心,但你当年却没有一丝勇气敢随我一起离开皇宫、浪迹天涯!细想的话,也许,月晚,我们错过幸福并非因宿命的既定,而是被我们自己,因此我们胆怯。”
我的难过和泪水在返回流杯殿后终于得以彻底的释放,我清楚,旭轮并没有指责我;我清楚,我们的错过只是因为无法与宿命对抗。
他只不过是想找一个不让我们继续感到无奈、绝望的借口罢了,想让我觉得我们已经赢了无敌的宿命,只是没能逃脱了自己的那把心锁。
是,我当年不敢走看似是瞻前顾后,实则不想令他遗臭史册,被千古诟病。他知道我不是不勇敢,我只是有难言之隐。
我抬起头,面前的对鸟鱼纹铜镜中出现一个面满泪痕的女人,她痛苦,她狼狈。
匆匆摸了泪,我指她骂道:“是你!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要知道他是未来的大唐皇帝!为什么你至今都不敢告诉他自己究竟是谁、来自何方,还有当年为何不敢和他抛弃一切离开洛阳!如果你一无所知,如果你只自私的求取爱情,你早已获得你想要的幸福!”
我拿起梳妆台上的一物狠狠地砸向巨大的镜面,那物品弹回砸在了我的左腕,镜面出现无数道长长细细的裂纹,但并未彻底碎烂。
我握着手腕暗暗叫痛,凝视镜中难以计数的自己己,她们都盯着我。我走动一步,她们便全部晃动起来。这一刻,过往的所有经历一一倒流翻涌。
“二十九年了。”
呵,原来我来到这个世界居然已有二十九年之久。
我遇到了那么多只留存史书中的人,他们有血有肉,他们真真切切,不只是无声无息的墨字。有的人已经不再,有的人将会离开,有的人还会活很久。他们的命运,我知道;我自己的命运,我也清楚。
二十年后,当那个坚忍、好胜的孩子真正成为这万里锦绣河山的主人之时,也是我不得不与旭轮告别之时。
这一世,如此漫长,如此苦短,但那个最后的终结,我却清清楚楚的知道它何时会发生。寝殿外的簌簌雪声残忍地提醒着我,时间一直在行进,从未停止。
对其他人来说,二十年或许是一个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数字,可是对我来说,爱着旭轮,竟是一件即使用亿万年去做也还嫌时光不足的事情。
我想,千万个二十年,都不足以寄放我对他的感情。
我摸着自己的脸庞,它依旧年轻,依旧有着令人妒羡的模样,微敞短襦,我低头嗅到肌肤中散发着年轻岁月的味道。可,当我抚上左侧的胸口,那里已承载了太多的秘密、仇恨和阴谋、当然,也有为数不多的美好和永恒的希望。
镜中数人同时泪下,我喃喃自语:“无论光明亦或阴暗,这一切的记忆过往,都是你曾存在过的证明。你来过这里,你遇到了他,你得到了他的爱情。待那一天终来到时,承载它们的这颗心脏不再跳动,它们消失不见,再也见不到他,你于这个世界再无任何意义可言。到那时,你会去哪儿?你又会是谁呢?这一世,你的手里究竟留住了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史书、后人口中只会留下太平公主的显赫身世、不平一生和可叹结局,却没有一字一言是我真正所求。
我突然深感无助,思绪一时迷失在了对自己的未来之路的彷徨与最终结局的恐惧之中。
我看到推门而入的攸暨,他的脸上堵满忧色。
“月晚!是你自己砸毁了铜镜?!”
这个男人,我曾经那么地恨他,想尽办法要折磨他、报复他,然而这一刻,却深深意识到,即使是他,也是我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一个证明、一个符号。到了与他分离的时候,我心里也会不舍吧,因为那代表了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又少了一个。
当他走近时,我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热烈。
“攸暨!我孑然一身来在这世上,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命,到了最后,什么都不会属于我!不是薛绍,不是你,甚至连他还有我对他的感情也全部都会消失不见!我不甘心!不甘心!”
攸暨扶着我重新坐下,想让我清醒一些。
“你在胡思乱想!我属于你!即使我死了,忘川之岸,我也会将自己的魂魄附于那三生石上。待你经过时,它便会提醒你,有一个叫武攸暨的男人属于你,上一世,下一世,他只属于你!”
我哭嚷道:“可我不爱你!你都知道!你做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你不必属于我!你该属于一个深爱你的女人!”
他亦不甘示弱:“可我爱你,我认定自己只能属于你!这便是我做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缓了语气,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想他了。你爱着他,可你们无法相守,我想,这和神皇的禁令不无关系;我爱你,我们是夫妻,但你的心里却从未有过我。这于我、于你、于他来说都是长达一生的痛苦。”
他轻车熟路地找出我留心藏好的玉匣放在我的面前,我的心跳忽就慢了一秒,不知他是何时发现的。
“神皇送你的’礼物’,你预备何时用它?明日?后天?哈哈哈哈,它放了你自由,却折磨地我更痛。三年,只有三年!”
一滴泪落在玉匣上,莹润剔透。
握住攸暨的手,我抽泣道:“这半月来,我日思夜想,我终于想透了,其实你我之间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对,它们本不该发生。对不起。”
我原谅他了?我说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和他究竟谁会先离开这个世界,或许,是我担心未来会来不及,所以选择在今天说出。希望,这句话能让我们二人在离世之前能释然过去的那些纷争,断的干干净净。
攸暨双眼明亮,充斥泪水。
他拿起玉匣,哽咽道:“发现它之后,我也想了许多的前尘旧事。我好似信命了。当年,命运并没有安排你成为我的妻,所以无论我如何追求你,你我都不可能会有结果。我却不甘。。。做了那么多让你伤心透顶的蠢事。这个玉匣,它其实是对我迟来的惩罚,月晚,我认命!你我夫妻即将缘尽,和离之后,我会向神皇请旨,前往长安任职,敬颜和崇敏我会带走,因为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无法在面对你时坦然自若,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而且,若有可能,有生之年只求你我不再相见。”
玉匣被交在我的手心,他捂脸痛哭。
“我恨命运!如果一定要走到今日这一步,我情愿当年的自己没有爱上你,至少这些年,你不会被我伤害!月晚,难道我们之间。。。再无法挽回?!我们说好的!下一个二十年,要算清楚,我们说好的!”
“我也恨命运,但恨又能如何?它偏偏安排我无法和他相守,安排我嫁给薛绍,甚至连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也是它早就安排好的,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可,即使有那样的一个机会,我却不知自己究竟有没有勇气能把握时机!我承认,我其实很懦弱!”
他与我紧紧相拥,我附耳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埋藏心底很久很久的秘密。那一年,当你跪在雨中向我求亲时,我虽骂了你,可心里却有一丝的疼,攸暨,我为你心疼。后来每每想起,总会觉得自己亏欠了那个孩子。攸暨,谢谢你,如此出众夺目的男人,如此的爱了我二十载岁月。还有,对不起,我只能继续辜负你的感情。”
“明白,我改变不了你的心,正如谁也无法改变我爱你的事实。我只有一问,你相信你成为我的妻亦是命运的安排吗?”
我点头,笃定道:“我深信!这件事早已被命运写进了你我的今生。”
他在我唇上轻轻一点,感慨地说:“如此,命运待我也不薄。因为,你在我怀里,你是我的妻。做你的决定吧。”
他转身要走,我及时拉住了他的袖。
“不要走,至少今夜不要走。”
二人合衣同榻而眠,他时断时续的追忆着我们的曾经。静静听着他的声音,我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
“和离之后,还会再嫁吗?”
我道:“我是女人,总需依靠一个男人。”
他语气哽咽:“哦。那这朝里。。。有你自觉尚可。。。”
“有,有的,”我搂住他结实的臂,莞尔道:“他叫武攸暨,虽然他时常贸然冲动,偶尔也犯傻无知,令我哭笑不得,但我的心里很清楚,他能让我依靠,让我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