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一夜落 再回长安人不全(下) (第1/2页)
“相叔好学,有大才,素为我辈楷模。前日,太子曾拟字数个,均为太子妃所弃,魏王与我至今亦拿不准主意。今日,便请相叔为侄腹中这孩儿取一佳名吧。”
“这。。。”。旭轮有心推辞,大概觉得还是由李显夫妇为孩子取名最为妥当。
敬颜笑嘻嘻道:“王妃,我阿娘也会为人取名呀,我听我阿耶说过,我阿姊,仙儿表姊还有隆基表兄,我们三人的名都是阿娘取的!”
李显与韦妙儿的独子重润已进殿里,另三个庶出之子重福,重俊和重茂也随行身后,几人都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诶,那便请相叔与姑母各取一名,也好教延基与秾辉多一个选择嘛!”重润爽朗笑道:“相叔,侄儿书房的东墙上尚缺一幅高手之笔,思来想去,只能有劳相叔了!”
旭轮无奈地对我说:“瞧,咱们可是躲不过去了!”
像是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许多人都围了过来。重润吩咐宫人们取来纸墨,请我与旭轮各写一字。延基与仙蕙亲自提笔饱蘸浓墨,分别交予我和旭轮。
旭轮故意以袖拭汗,他打趣自己道:“众目睽睽之下卖弄才学,倒是心虚的紧呀!”
惠香拉着敬颜挤在旭轮的身旁,她恭维旭轮道:“舅父您满腹才华,何必自谦?快快写了字,好教他们拜服!”
众人善意的哄笑,我与旭轮则认真思考,少顷,二人笔下各得一字,重润拿起来向众人展示,竟是同一个字。在座皆惊。
曦。朝曦之光,新的希望。
小仙先道了好,花婉紧跟着也拍手称妙,延基与仙蕙对这个’曦’字更是喜欢的很。
“便是二姐生下的是女儿,唤作’曦儿’也是好听的紧呢!”裹儿称赞道。
气氛大好,直到武攸暨进殿。当然,并非因攸暨不受大家欢迎,而是另外一个随他入殿的人。
似乎没有人喜欢张氏兄弟,虽然他们也曾为李显稳坐东宫出过力,可由于二人乃武媚男宠,平日里横行惯了,很难令人喜欢。
见大家的视线仿佛都落在自己身上,攸暨自然是尴尬的,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时,张易之在他身后忽然开口问候:“定王近日可好?”
因为惊吓,武攸暨竟非常丢人的低呼一声,随即转身看到那人是张易之,又不得不勉强笑着与他交谈二三。转过脸来,很是生气。我的心情登时紧张,生怕张易之会将我与旭轮之事告知攸暨。如此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敬颜忍俊不禁:“唉,我阿耶也实在是。。。唉,奈何有父若斯啊。”
我不悦训斥:“颜儿!休得犯上。”
快走两步,攸暨来到了我们一行人的身旁,我听他嘴里直直嘟囔’该死’。而张易之看了看殿中一圈人,又转身折返殿门。
杨慎交与美萱带着儿子小杨洄刚刚进殿,正与张易之面对面,美萱的注意力全被张易之所吸引,而张易之也是对她大肆回应。我似乎预感到了一段宫廷/私/情的开始。
我想劝诫美萱千万不要招惹张易之,因他是武媚的男宠,她万不能为自己惹祸,却寻不到一个适合的说辞。
杨洄与继植二童乃是亲表兄弟,年纪也相差无几,只是杨洄并没有一个正常一岁幼童该有的纯真和顽皮,他那张小脸上似乎总挂有一丝畏惧的神色,除了他的双亲,他不许任何人来抱自己。
仙蕙正在孕中,母性正浓,见了孩童便想要亲近亲近,更何况是自己的嫡亲外甥,她才伸过手臂想要抱一抱小杨洄,尚未触及,孩子便啼哭不止,哭声嘹亮,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美萱将乳娘拉开了几尺远,对大惑不解的仙蕙道:“秾辉,阿言他一贯胆小,你又不是不知,惹他啼哭作甚?速坐下歇息吧,你身子正重,不宜久站。”
仙蕙依言而行,不多久,大家也纷纷依份位高低落座,此时尚无外臣在场,便也未分男席女席,均一道坐了,东西两排锦席,满满登登。
旭轮坐了殿下首位,我本该在他下首入座,但我把自己的席位让给了小仙,叫她抱着小崔佑坐在了旭轮下首。旭轮对外孙又是爱又是疼,轻手抱着孩子还怕会伤了他。我右手边坐着仙蕙,她一脸幸福的轻抚孕育着小生命的腹部。
摸了摸仙蕙一向纤细的手腕,发觉粗壮不少,我道:“嗯,壮实了一些,如此才好。一帮子兄弟姐妹里数你最是瘦小,再过二月,肚子渐大,恐你都撑不起这孩子。医官开的方子,可要按时服用啊。”
仙蕙尚不及答我,裹儿那里抢着问她:“接生妇备了几位?可都是我举荐的?”
仙蕙咯咯笑道:“如此着急,倒好似你自己将生产似的!备了六位,阿妹举荐的自是未曾遗忘!”
裹儿故作生气:“我如此着急不全是挂心二姐的身子?倒看魏王,也不见他关心你!”
“这你可是胡说了!”,仙蕙压低声音:“他呀,时刻都牵挂着我呢。昨宵我浅眠,听他梦呓,附耳去听,他正唤我呢。”
裹儿很是好奇,催她快说:“魏王在闺中一向是如何称呼二姐的?这我倒是不知。”
仙蕙双颊染霞,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正与自己大哥重润交谈的延基,对裹儿道:“只我们夫妇二人时,魏王一向唤我’仙儿’,余时便称’王妃’。”
左手边,小仙打翻了手里那盏清菊晨露,湿了襦裙,她立即起身,带了侍婢前去偏殿更衣。旭轮怀抱佑儿目送她离去,叹息几不可闻。
仙蕙未曾注意,她和裹儿各解下一样随身的配饰,分两边逗弄着继植,让孩子伸手去够,却总也不会让他碰到。但小家伙毫不气馁,屡败屡战。
少顷,裹儿故意放低了手,继植终于拿到一枚绣了并蒂莲花的香囊,一眨眼,孩子咬着香囊,手脚齐用爬向了旭轮。
我们笑看旭轮拿下了香囊,他笑容慈祥,俯首笑问继植:“继植可是要将这香囊送予你佑弟?”
继植竟听懂似的点头,众人称奇,旭轮便佯装代佑儿收下,趁继植不备把香囊给了我,我再还给了裹儿。
攸暨也是极喜欢孩子的,离席来在旭轮的席位后方盘腿坐下。
因为尴尬和紧张,我忍不住来回揪动手中的巾帕,惊讶的察觉到他与旭轮二人竟愈发相像了。旭轮因为心情放松并未深思,只与攸暨靠在一处陪着继植和佑儿一道玩耍,二人笑声皆爽朗。
裹儿一直安静笑看,随口对我说:“如此看着,相叔与我阿耶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容貌却更类定王,不愧是武氏外孙。”
约莫半个时辰后,开宴的时辰就要到了,武媚仍旧未至,却见一直未见踪影的张易之不知从哪里又回来殿中,一旁的武三思一脸喜色,与他边走边谈。
武三思长子崇训的视线在我的周围略略打量,没能见着惠香,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仙蕙悄声询问裹儿:“高阳王进了殿便望向你,想你夫妇二人在闺中。。。也是极好的吧?”
被她这么一问,裹儿忽有些不耐烦,漫不经心道:“这个男人嘛,唔,我并不喜欢他,我们不常见。我不许他碰我的身子,但他偶尔饮酒之后便会对我用强。二姐,我嫁的不如你,我认命了。好在我还有我的继植。”
裹儿的回答令仙蕙大感意外,想是从不知妹妹的婚后生活竟如此糟糕,她再看崇训的眼光也变的甚为鄙夷。
张易之与武三思朝我们的方向走近,重润忽站起身,只见他摇头晃脑道:“魏王,可知我平素最厌弃何种人?”
延基接话,笑问:“不知,敢讨教邵王。”
“便是那一分本领都无,尸位素餐之人!”
重润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能教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均不安变色,唯延基,重润并那个对号入座的张易之。三人都正如常微笑,却各有含义。
武三思弗悦,先劝了张易之息怒,又暗使眼色,对重润道:“邵王,说笑也要有个分寸啊。”
“怪哉,怪哉,”,重润故作不明:“梁叔因何道我说笑?此非说笑!”
武三思见自己说不得重润,便指着亲侄子延基警告道:“不得鲁莽行事!”
武崇训也怕堂兄被张易之记恨,便不动声色地走到延基的身后,按了按他双肩。延基似不想领情,晃了晃肩,甩开了崇训的手。
却听张易之阴阳怪气的对武三思道:“梁王说的是什么话?我如何竟听不懂?此乃神皇御殿,邵王乃神皇亲孙,皇太子嫡子,你我如何敢阻挠邵王?!由得他去!便是说了什么不当说的,易之乃武家仆臣,又如何敢责备邵王?哈哈哈哈。”
二人随后去向李显夫妇所在的偏殿,仙蕙无不后怕道:“大哥!魏王!”
重润满不在乎道:“我便指名道姓辱骂他又能如何?!小小男宠,以色侍君,竟敢不把皇族放在眼中,迟早教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暗道重润实在不懂事,旭轮的表情格外严肃:“邵王!在此需谨言慎行啊!各位,此番言语只你我至亲听听便罢,勿为外传!”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美萱走去重润的身旁小声争执着什么,崇训也责怪延基太不通人情世故。
攸暨挪坐到我身边,附耳道:“你快看寿昌县主的脸色。。。你问一问她,是不是身子不爽,看要不要紧。”
因为担心延基会因此惹怒张易之,小仙此时的脸色略显苍白,攸暨虽是她的长辈但毕竟是个男人,他不好直问她,便只能教我去问。
直到隆基兄弟等人都到了,气氛才又渐渐转好。眼见旭轮的二子成义与惠香有说有笑的走过来,崇训的眼神骤冷,只因众目睽睽,他不好发作。
待武媚驾到,我们均跪地山呼万岁。武媚笑容满面,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寻常富贵人家的慈悲尊长。她入座坐定,令众人起身,先教小仙和裹儿把孩子们抱给她。
“美萱,慎交,并非是我这老婆不疼你们阿言啊,实在是被他哭怕了。”武媚似抱怨道。
杨慎交并美萱忙告罪:“岂敢劳烦圣人!”
“真好,真好,”,武媚望着两个幼童高兴的自言自语:“再活二十载,我们便能五世同堂喽!”
小仙和裹儿都十分拘谨的立于武媚下首,生怕自己的儿子冲撞了天子。
“神皇,您说错话了,今日可要罚酒呀!”我走上前对武媚道。
武媚乐呵呵问我:“如何说错话了?”
“神皇您乃万岁天子,何止是五世同堂!”
李显附和:“公主说的极是。今日乃重阳佳节,臣与儿孙齐聚在此,便是为您祝福添寿啊。”
武媚大为满意,她仔细地看过殿中众人,忽责备道:“独缺了郢国公夫妇!玉锦出生至今都未教我看上一眼!怎么,故意不想教我见她?!我呀,真是对郢国公放纵惯了,他竟敢不依时辰入宫。”
我本想替崇简和敬华说二三句好话,却又怕攸暨心生不悦,便索性闭口。
“神皇容禀!”,武三思急急道:“臣先前确在园内看到了他夫妇二人,想是正在某处赏景,因而大意忘了时辰,我已派人去寻。”
武媚道:“罢了,说到底啊,崇简这不拘的性子也是被我惯的,我不能同他动气,随他去。婉儿,吩咐乐署开宴。”
“是。”
回府夜已深,我累极昏昏欲睡,攸暨却拉着我絮絮叨叨。
“崇简小子自进殿便频频看你,我真恨不得举剑劈了他!安乐郡主着实过份,既已嫁入我武家,便该忘了崇简!唉,崇训也是个不争气的,总忍不住去看咱们香儿。。。。。。”
唉,真若人人的感情都能如愿以偿,这世间便再无遗憾。
“攸暨,一整日疲于与人应酬交际,你我都已累了,便不要再费心那些琐事,先安置吧。”
他不肯听:“总是要想个法子啊!”
“法子?感情之事,谁又能解?!睡吧。”
攸暨还是不肯,只褪下靴子,坐在床侧继续嘟嘟囔囔的说了许多事,一会子说张易之兄弟十分惹人嫌弃却也不能得罪他们,一会子说惠香和敬颜以后该嫁何家男子,一会子又说待自己空闲了要带崇敏去庄子里围猎,嫌崇敏缺乏男子的果敢气概。
他喋喋不休,我被他烦的总也无法入睡,听着听着便过了最困倦的时刻,竟也不想睡了。
直至子时都过了一大半,两个人终于可以闭目歇息,却又被咚咚的敲门声吵醒。夜深人静,那声音甚是清晰烦心。一时间肝火急涌,才想开口骂攸暨,又想起若无紧要之事芷汀与池飞必不敢来此打扰。
我抓起衣服匆匆披好,小跑着前去开了门。原本在外值夜的家奴们已自动远去数步,只留下芷汀一人在门外。见芷汀的额拧的厉害,便知兹事体大。
快速把芷汀拽入卧内,攸暨也正披衣起身。
“何事?!”
芷汀轻抚胸口,小声对二人道:“高阳王侍从冒险来见!只说是东宫与魏王宫内皆出了性命大事,高阳王与王妃请二位前去议事!”
性命大事,如此用词,而且是与东宫、魏王宫有关,难怪芷汀会是如此表情。
攸暨有些不满:“他夫妇如何敢教我与月。。。”
“真是傻气啊!”,我气的直想掐他:“如此时辰,想全天下也只有你我夜行无人敢查!他二人如何敢随意步出王府?”
芷汀问我:“公主如何打算?”
我道:“高阳王夫妇必有要事,命人备马,我们这便更衣前去!你只看好府内!”
凌晨的洛阳,万籁俱寂,犹如一座毫无人烟的死城,除了偶尔人家传出清脆的风铃声,无人敢在宵禁期间走出坊门。夜风袭人,马上的攸暨忍不住打个冷颤。所幸太平府距离高阳王府并不算远,一路顺畅便到了。
我们被引入后堂,裹儿与崇训衣衫微乱,想是匆忙之中胡乱穿上的,皆焦躁不安,裹儿还在呜呜哭泣,双眼已然红肿,长发草草的盘在脑后,崇训的样子也十分的惊恐,只一只脚著了白绸袜,他混不在意。
见了我们,裹儿快步奔来,本就不扎实的发髻瞬间斜向了脑袋右侧,她并无心打理,上前抱住我的臂对我耳语。
“姑母,大哥和魏王去了!二姐亦性命堪忧!”
攸暨也被崇训告知了同样内容,这教我们如何能相信,竟异口同声道:“谁敢杀他们!”
崇训颤抖的一双手拉住攸暨劝他勿要高声,他磕磕巴巴道:“您以为呢?一为皇太子嫡长子,一为我武氏嫡孙,堂叔您说,那个人。。。还能是谁?!”
那个答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却也只有它是真相,攸暨脚软,幸有崇训扶住,否则必会跌坐在地。
“怎。。。,”攸暨也是怕道:“怎会是神皇?重润和延基可是她的。。。不,必是哪里有误!月。。。月晚你说。”
裹儿难过至极,抱着我的身子徐徐的滑坐在地,她痛苦哭诉:“定王,千真万确,做不得假啊!试问天下还能有谁有如此滔天权势?!杀了他们的正是神皇!大哥,魏王,都去了,二姐恐也难逃一劫。”
想起白天在陶光园中的种种情景,我恍然大悟:“难道说只因重润他。。。崇训,可是?”
武崇训急忙摇头:“真若如此,当时在场之人均要受其牵累!我与王妃又岂会在此?怕是就连您与堂叔都要去秋官衙门里走一遭!”
攸暨追问:“那到底是为何啊?!神皇为何?”
此时的裹儿只知蜷缩在地毯上哽咽,崇训压低声音解释:“人告神皇,道邵王与堂兄私下妄议神皇,诸如。。。年老智昏,荒/淫/亲谗,另。。。唉!神皇闻后震怒,降下谕旨,言邵王与堂兄坐大不敬,且暗藏反心,对君不忠,对祖母不孝,均赐自尽,魏王妃知情不报,亦赐自尽,念其正身怀六甲,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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